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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没亮，他们就出发了。
镇上的老头给他们指了路：出镇往西，顺土路走二十里，有一道省界碑；过了碑，路更烂。
车灯照着车辙走。沙梁上的辙印比柏油路上清楚——两条深沟，中间拖着一道细细的草痕。
武岩开得稳。车过一处洼地时，他减了速——辙印在那儿打了个弯，像是绕开什么。
绕什么？徐东问。
县局的民警探头看了一眼：陷坑。这地方开春返浆，车不敢直走。
看样子是常跑的。徐东说。
走了半个多钟头，前头的车慢下来。民警摇下车窗喊：到了，界碑。
路边立着一块水泥碑，字被风沙磨掉一半，只剩一个字。碑那边的地忽然又变了：沙梁矮下去，成了一片盐碱地，地皮上结着白霜，远处卧着几座矮土丘。
没有栏杆，没有检查站。车从碑旁边开了过去。
出省了。民警说。
徐东点了下头。
又走了十几里，土路旁出现一排平房。红砖墙，塌了一间，剩下的门窗都空着，墙根堆着枕木和碎砖。
道班房。民警说，早撤了。
徐东让车停远，几个人步行过去。
院子里的地上有两道车辙，跟沙梁羊圈里的一样：一深一浅。辙印停在西边那间屋门口，来回压了好几遍。
屋里地上是一堆灰，灰里埋着几个瓶盖和一段断绳。墙角的土被人翻过，翻出来的是新色。
徐东把灰拨开一层，摸到一块硬东西——半截砖，砖上煨着黑印。
烧过东西。他说，纸，或者布。
民警把灰装了一点进袋子。徐东又看了看门口的辙印：进来是重车，出去是轻车。
瓶子在这儿卸下来，换了车。
徐东蹲下去看了半天，把土拨开一层——底下露出木箱的角，用草盖着，箱沿上还沾着一点封蜡的碎屑。
箱子在这儿开过。他说，瓶子拿走了，箱子留下。
货呢？
往西。
老齐在屋里转了一圈，忽然在墙边站住。
墙上用炭笔画着一个圈，圈里一点，下头划着一道横。
这是新的。老齐说，点偏下——是的意思。
接什么？
接人。老齐说，他们在等人来。
话音刚落，院子外头传来羊叫。
一个放羊的老头赶着十几只羊从土坡上下来。他看见生人，本来想绕，民警喊了一声，他才停住。
前天夜里，见过车没有？
大爷，我们不查你。徐东说，就问一句。
老头把羊鞭子往腋下一夹，看了看他们，又看了看车。
老头想了想：三辆。
往哪儿去？
老头抬手往西一指，车上盖着油布，有个人背着个灯。
什么样的人？
没看清。老头说，灯是亮的，红的。
那灯什么样？
老头比划了一下：圆的，有罩子。像早年间河上用的。
老齐在旁边听着，脸色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