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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以后，审讯在县局那间小屋里做的。
屋里通着暖气，窗上结着一层薄霜。县局的民警把笔录本摊开，坐在墙角。
靳某被带进来的时候，鞋上还沾着渠边的泥。他坐下，手铐搁在膝盖上。
他手背上有一道旧烫疤，指缝里嵌着黑。徐东问他眼睛怎么了，他答：夜里灯太亮。照了十二年，就成这样了。
你点了多少年灯？徐东问。
十二年。
墙上七道刻痕，是七次？
他说，一年一次，都在年前。
灯油是什么？
靳某沉默了一会儿：药引子油，掺了引路香的料。
掺了做什么？
魂上了船，水里冷。他说，灯得照住，烟得引住。不然半道上就掉下去了。
徐东把老齐给的那截香掏出来，放在桌上推过去。靳某看了一眼，手指动了一下。
这是你们师门的方子。
谁叫你点灯的？
电话。他说，年前来电话，说日子，说地方。钱打到卡上，卡是别人给的。
卡呢？
在外套内兜里。
徐东让人把外套取来，摸出一张储蓄卡和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只写了几个数字，看不出是卡号还是日子。
这是什么？
到账的日子。靳某说，他不写字条，只报数。
你收过几回？
十二回。他说，一年一回，数目一样。
谁送来的卡？
一个戴帽子的。靳某说，穿件皮夹克，四十来岁，来了两回，都是在镇口把卡塞给我就走。
接货的人呢？
不下车。靳某说，车停在对岸公路边，离渠两里。我把船撑过去，箱子放岸边，退回来。他们自己搬。
车往哪儿走？
往西。他说，过省界，去沙梁。
沙梁那边有人接？
他说，沙梁西头有一处废羊圈，车停那儿，换人。
换什么人？
我不知道。靳某说，车进去，人出来。
徐东把这些都记下来，又问了一句：三先生是谁？
废羊圈你去过几回？
两回。靳某说，都是夜里。
那边停几辆车？
最多两辆。他说，都开进羊圈里，看不见牌照。
靳某的手停在搪瓷缸上。
你听谁说的？
没人说。徐东说，我猜的。
屋里静了一阵。靳某抬眼看了老齐一下，又低下去。
我不知道他是谁。他说，我只知道，年前这单，是他亲自盯的。
盯什么？
盯灯。靳某说，他不要瓶子，他要灯。
徐东没接话，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。
中午，老齐和靳某又见了一面。这一回，两个人隔着桌子坐。
临见面之前，徐东问了最后一句：这一单要是走成了，你打算去哪儿？
不知道。靳某说，走到哪儿算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