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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东跟在后头，两个人出了小楼。
庙还是那间破庙，歇了顶，缺了半扇门板。陈九在门槛内侧点了三炷香，又把一张符烧了，灰拢在手心。
烟升起来，打着旋，往庙里去。
陈九蹲在门槛边，一手拢着那点灰，一手把随身的旧册子翻开，压在地上。他没念出声，只在嘴里低低数着什么。
夜里的城隍庙旧址比白天还静。远处有辆夜车开过，光扫了一下街口，又远了。
两个人站在门槛外，等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。
庙里的烟忽然停了停，像是被什么按住。接着，门槛内侧那点灰底下，慢慢浮起一行脚印——不是人的，一步一步，从庙里往外走，走到门槛前停住。
徐东没说话。
风从街口那边过来，把庙门口的荒草吹得伏下去。空气里那股熟悉的、说不上来的气味，散了开来。
赵五。陈九低声说了一句。
门槛前那排脚印没有动。过了片刻，地上那摊香灰，被人用指尖在地上划了三个字：
三日后。
底下又是一道横。
子时。陈九说，三日后子时，开门。
徐东点了点头。
他正要转身，那摊灰上又添了一笔。这一次，字划得潦草：
渡口有人过河，过得很急。
风一吹，灰散了，门槛前什么也没剩下。
陈九合上册子，蹲下去，用鞋尖把那点灰痕抹平。
渡口有人过河，过得很急。他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，这是给你递的信——他们那边，也在赶日子。
赶什么日子？
年前。陈九说，主家等着用，货就得过河。
徐东把那张纸折好，收进兜里。
三日后的官道，得开稳。他说。
稳不稳，我说了不算。陈九说。
陈九又补了一句：那三十二只魂里，有几只是被人硬引出来的，魂气乱。送的时候，得一只一只看着。
徐东站在庙门口，把那张纸摸出来，又看了一遍上面那个被水洇过的字。
三日后送魂。他说，送完了，我再去一趟河西。
陈九看了他一眼：你一个人？
武岩跟我。徐东说，这回不押瓶子，只认渡口。
老齐那边——陈九说，你说他会等。
他会等。徐东说。
两个人出了城隍庙旧址，往小楼走。街上的路灯隔一盏亮一盏，灯罩上落着灰。走到半路，徐东停下，回头往庙那边看了一眼。
庙门口什么也没有。可他知道，那行脚印，今晚会从庙里一直走到街口，再散在风里。
街口的灯还亮着一盏。庙门口的荒草被风吹得贴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两个人往小楼走。三日后子时，官道要开。那三十二只瓶子就搁在小楼内屋，靠着墙根，蓝若兮一夜没关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