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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，徐东在土垄后头趴了一整天。
手机上，陈九回了三条短信。第一条：蜡封的瓶子，别在半道上开。第二条：旧魂不能就地送，官道得有人接、有门开，回琴屿再想法子。第三条：这条路他师父那本老册子上记过一半，另一半，得问赵五。
最后一条后面，他加了四个字：你们小心。
徐东把三条短信都记在心里，没回。
晌午，窑里开始备车。有人把几口空木箱抬出来，在院里码好，又在箱底垫了草。老齐出来倒了一趟灰，路过土垄那头的时候，脚步没停，只抬了抬下巴——那是给他们的信：今晚动手。
晌午刚过，一辆黑越野又进了院子。皮夹克从车上下来，身后跟着两个人，径直进了平房。老齐也被叫了进去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出来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徐东把这一幕看在眼里。
他脸色不对。武岩低声说。
问话问到他身上了。徐东说，今夜早点动手。
天擦黑，窑里就忙起来了。
两辆蒙帆布的车停在窑门口，车头对着院门，倒好了位置。院子里的人分成两拨：一拨在窑里往外搬，一拨在车边码箱。灯全亮着，白晃晃一片，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着动。
徐东趴在土垄上看了小半个钟头，才带着祁方下去，绕到窑后。
老齐已经在等着了。他没提水桶，手里攥着一块抹布，蹲在那段塌土坯边上，像是擦什么。听见脚步，他低声说：前头刚开始装，还得一个多钟头。这会儿后头没人。
徐东把土坯扒开，先钻进去。他进窑室的时候，祁方跟在后头，武岩留在外头接。
窑室里比哪回都亮——前头的门半开着，灯光一直照到铁架这一头。炉火烧得比平常旺，那口黑锅里咕嘟咕嘟翻着，屋里一股又焦又甜的味，闷得人头发沉。
得快。老齐说，他们装完车就歇，会有人进来添火。
徐东点头，转身就往铁架边走。他按祁方说的，从最下层起，一只一只往外递；祁方在外头接着，转手交给武岩。瓶子不大，可铁架子密，一层二十来只，抬手、取瓶、转身，一趟一趟，屋里只听见瓶底磕在架子上的轻响。
递到第十几只的时候，外头接应的地方出了岔子——武岩只有一个人，两头跑，把瓶子往土垄后的干沟里搬，一趟上百步。祁方蹲在土坯口接瓶子，手心里全是汗，怕磕着，每接一只，都要在被角上蹭一下。
徐东在里头数着：一只、两只、三只。铁架一层一层矮下去，他肩上的汗把衣服洇透了，炉火烤得后背发烫，手却一直没停。
数到二十只的时候，外头忽然有了动静。
一辆车的发动机响起来，车灯扫过院墙。有人在前头喊：先走一辆！
徐东停了一下，又接着拿。老齐蹲在炉子边，眼睛盯着窑门，忽然把抹布往锅里一丢——的一声，屋里冒起一股白汽。
怎么回事？前头有人喊。
锅烧干了。老齐应了一声，没事。
他从炉边拿铁钩拨了两下火，又回头朝徐东比了个手势：接着拿。
三十二只的时候，前头的动静忽然停了。有人从窑门口往里走，脚步踩在窑里，越来越近。
老齐站直了身子，把水桶提起来，挡在铁架前头。
进门的是个年轻人，正是那天对账时抱文件袋的那个。他往窑里扫了一眼，光线晃了两晃：齐叔，剩下的箱子什么时候往外抬？
还早。老齐说，瓶子得一只一只码，急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