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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多，车翻过一道土梁，信号终于回来了。
徐东把车停在梁子上，先把窑的方位、偏道的走法、祁方画的那张路引，一条一条发给艾琳娜；又把今天两条短信——里头有生人晌午前把周家清了，别留活口——单独发了过去。
艾琳娜回得快：收到，马上转局里，案子牵涉跨省，得走程序。
隔了十几分钟，她又发来一条：局里跟当地通了气，让先不要动手，等他们派人到。
徐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，回了一句：队到了，人可能就没了。
发完，他又补了一条：窑在玉门镇外二十里的戈壁里，四面高墙，夜里七八个人看货；货是封了蜡的瓷瓶，三十七只，里头装的是活人的魂。另有四只已经带出，三只还给了人身。请按拐卖、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立案。
发完，他等了半个钟头。艾琳娜回：材料收到，局里正跟河西那边对接，最快明天下午有回话。
明天下午。徐东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，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年前的单子，等不到明天下午。
他把车熄了火，在梁子上坐了一阵。戈壁上的风顺着梁子刮过去，卷着细沙，打在车身上沙沙响。
今天夜里，还回不回？武岩问。
徐东说，咱们不进窑，只在土垄上等。老齐要是能出来，就接他走；出不来，就听他说一句话。
天黑前，他们把两个嫌犯和两辆摩托，一并交给了红柳沟外那个派出所。徐东留了电话，说人先关着，材料明天到。
夜色下来的时候，车又回到了那道土垄后头。
窑口的灯比前几夜多亮了一盏。新换的那只灯泡是白的，光硬，把门前那一段地照得发亮，进出的人都要从灯下过一遍。
徐东数着：门口两个，院里两个，平房那边一个，空地上转着两个。加上老齐，八个人。
院子里的车也从三辆添到五辆，有两辆是夜里刚到，车厢上盖着帆布。狼狗不再趴着，绕着西墙根走一趟，又走一趟；每走到那截补着铁丝网的墙根，都要停下来闻一闻。
它闻得着味。武岩低声说。
闻得着，它进不来。徐东说，夜里巡后墙的，一个钟头一趟。
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，趴在土垄后头，没动。
徐东趴了半个多钟头，忽然看见窑后那边有动静——一个人提着桶出来，走到荒滩边的压水井，压了两下水。
是老齐。
徐东没动。等老齐提着水往回走，走到离土垄最近的那一段，他才压着嗓子叫了一声：老齐。
那人脚步顿了一下，没回头，把水桶放下，蹲下去绑鞋带。
今夜别进来。老齐的声音很低，几乎贴着地传过来，上家来人了，窑里添了人，夜里有人巡后墙。
押你的事，是真的？
问了两回。老齐说，我没认。
他们问你什么？
问四只瓶子哪儿去了，问这几天镇上有没有生人。老齐说，我说不知道。
他们信？
信不信，看明天。老齐说，装完车，他们要是还把我留着，就是信了；要是不留——
他没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