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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才明白祁方那句话的意思——瓶子封着，魂就在里头；炉火烧着，魂就出不来。这一架子，就是续行囤着的。
炉子旁边没有人。
徐东看了一会儿，正要再往前挪，窑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他缩回土坯后头。脚步声从平房那边过来，不紧不慢，踩在院子里的碎石上，一步一步，往窑口这边走。
徐东屏住气，从土坯的缝隙里看出去——
来人五十来岁，精瘦，穿件深色的旧棉袄，头发花白，走路时背有点弓。他手里端着一只碗，走到窑口前停下，把碗放在门边的石台上，又从腰里摸出一炷香，点着，插在窑门的砖缝里。
香火一亮，那人对着窑门，站了一会儿。
徐东看不清他的脸，只看见他站得笔直，两只手垂在身侧，像是看着炉火，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，那人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像是自己跟自己说，又像是说给窑里头听：
再撑两天。年前那批，就得赶出来。
窑腔里头，闷着的炉火，忽然地跳了一下，火舌往上舔了舔，又落回去。
那人没再说什么。他站在窑门口又看了一会儿，转身，端起碗，往平房那边回去了。
脚步声远了，院子里又静下来。徐东在土坯后头没动，等了好一阵，才慢慢退回到围墙根。
退的时候他没走原路。他贴着围墙根绕了半圈，从窑口那头一路摸到平房背后。平房窗户糊着纸，透出灯光，里头有人影晃动，说话声闷闷的，一个字也听不清。他没敢贴太近，只记住了平房的门开在朝院子的那一面，门口摆着一双沾了泥的胶鞋。
摸清了这些，他才原路退回围墙根，找到那截矮墙，掀开网脚，钻了出去。
武岩守在外头，见他出来，低声问：里头什么样？
炉在东头窑里，货也在里头。徐东压着嗓子说，人不多，我看见一个——五十来岁，头发白的，守炉的。像是炉头。
祁方在后头听着，忽然问了一句：白头发，弓背？
祁方沉默了一下，说：像我师父。
徐东转头看他：你师父不是死了？
死了。祁方说，可有一样——他死了，我没见着尸首。当时是捎信来的，说他在窑外头让人灭了口。
院子里静了下来。月光底下，那座窑的烟囱，还在往外吐着白烟。
徐东看着祁方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窑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