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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东看了两眼，又绕到镇子后头。土路果然有一条，从镇尾伸出去，往西拐进野地，被夜色吞没了。路边的电线杆上，借着微光，能看见一个浅浅的印子——用指甲或石子刻的，一个圈，圈里一点。
他蹲下看了片刻，没动那道印，原路退回车边。
镇口那家修车铺，他对祁方说，门口停着辆面包车，车头朝外，没熄火。
祁方眼皮跳了一下：那是窑上的人。车不熄火，是等人，随时能走。
等谁？
等信。祁方说，年前的单子，货凑不齐，上头在催。他们是放哨的，等镇外头递信进来——看有没有生人往窑口那边去。
徐东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祁方又说：我要是现在走进那家铺子，说我回来了，他们不会疑。可我进去了，就出不来——他们要么留我住下，要么连夜把我送进窑。那不是咱们要的。
那咱们要什么？武岩问。
要绕过去。祁方说，从镇后那条土路，趁夜绕到窑口西边。到了那儿——他顿了顿，离窑就近了。
徐东站在车边，看着镇口那点灯火，又看了看手表。
现在走。他说，你带路，认道上的印子。武岩盯后头，看有没有车跟上来。
三个人重新上车。徐东没开灯，摸黑把车绕到镇子后头，上了那条土路。车灯开到最暗，只够看清前头几米的路。
祁方坐在后座，眼睛盯着窗外，时不时低声说一句：往左，那根杆子上有道印……过了前头那堆石头，往右……
土路很颠，两边是无边的黑。车开了一个多钟头，前头的戈壁渐渐有了起伏，像是丘陵。祁方忽然说：慢点。前头是土岗，翻过去，就是窑口西边了。
徐东把车放慢。就在车要上土岗的时候，武岩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后头有车。
徐东从后视镜里看去——来路上，远远的，有一点极淡的光，正往这边移动。
是镇口那辆面包车。武岩说。
车里静了一瞬。
祁方坐在后座，望着那片追来的光，声音很低：它跟上来了。
徐东没说话，手稳着方向盘，脚下没松油，也没踩死。那点灯光在来路上一明一灭，隔着老远，一时半会儿追不上，可也没被甩下。
它要是看咱们不停，武岩说，就该叫人了。
叫人了反倒好。徐东说，就怕它不叫，就这么一直缀着——那是要看咱们往哪走。
祁方从后视镜里也望了一眼，声音更低了：它要是跟到土岗上，看见了窑口的方向，就知道咱们是冲着窑去的。
车里又静下来。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，在戈壁的黑夜里，一下一下，闷闷地响。
前方，土岗的黑影渐渐近了，像一道低矮的墙，横在天地之间。土岗那头的夜色更深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翻过岗，找个能藏车的地方。徐东说，别让它看咱们上了哪条道。
窗外，戈壁的黑夜里，那一点灯光，正一点一点，往他们这边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