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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过省界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。
祁方指的路，确实偏。出了那条老国道，又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，两旁是戈壁滩上常见的碎石和矮灌丛，车灯照过去，只能看见一小截路，再往前就融进夜色里了。
开了一程，前头远远出现几点灯火，稀稀落落的，像是嵌在戈壁边上的一个镇子。祁方望着那片灯火，说了一句：前头叫鹰嘴镇。过了这个镇，再往西，就没人烟了，一直到窑口。
镇上有熟人？徐东问。
没有熟人。祁方说，可有窑上的人。早年我跟师父过这儿，镇口那家修车铺的老板，跟窑上有来往。他认得我。
那咱们这么进去，不是送上门？
他不认得你们。祁方说，认得我。可我现在这副样子—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，手铐还在，他要是看见，就知道出事了。
徐东没接话。他把车在镇外一处土坡后停下来，熄了火，看着镇口那几点灯火。
他没有急着决定。在土坡后头蹲了一会儿，摸出手机看了眼——信号只剩一格，还是断断续续的。河西地界基站稀，越往西越没信号，进了野地，怕是连一格都不剩。他想了想，把手机收回去，又抬头看那片灯火。
灯火不多，拢共也就七八户的样子，可镇口那个位置，路灯竟亮着两盏，在这荒僻地方显得有点扎眼——像是在特意照着那条进镇的路。
灯亮得不对。徐东低声说。
武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：哪不对？
镇口设路灯，一般就一盏。徐东说，这里两盏，都照着进镇的口子。倒像是——怕夜里有人摸黑进镇，看不清。
防人进镇？
防生人。祁方在车里接话，窑上的人怕夜里有人摸进去，又不愿在街上站人，就在镇口多支了两盏灯，照着一目了然。谁来谁走，灯底下都躲不过。
那咱们不是更进不去？武岩说。
镇口进不去，就绕。祁方说。
徐东没急着答。他想了想，又问：窑上的人，这几天会不会也在镇上？
祁方想了想：年前要出货，他们跑得勤。这镇子是进窑口的咽喉，他们来回，多半在这儿歇脚、添水。
那咱们不能从镇上过。武岩说。
不能从街上过。祁方说，可镇子后头有条土路，能绕过镇子，从野地里插过去，不惊动人。我师父当年带我走过一回，那条路能通到窑口西边的土岗。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走那条路，得认路。夜里认路，得靠记号。
什么记号？
路边每隔一段，石头上、电线杆上，画着道印。祁方说，是窑上的人留的，给走货的认道用的。认得那道印，就不会走岔。
武岩皱了皱眉：咱们靠着窑上的记号找窑，那岂不是踩着他家的门槛往里走？
要进窑，祁方说，就得先走他的道。走岔了，还没到窑口，就先喂了戈壁上的野狗。
徐东没急着定。他让武岩把车藏好，自己摸到镇口边上，隔着一段距离，看镇子里头。
镇子不大，一条街，两边是低矮的土房子，大多关了门。只有街中段一家铺子还亮着灯，门口挂着个轮胎，像是修车铺。铺子前的空地上，停着一辆没熄火的面包车，车头朝着镇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