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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把式坐在堂屋的椅子上，一直没动地方。直到便衣走到他跟前，他才自己站了起来，把手伸出来。他看了徐东一眼，又看了看陈九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。
你师父送你跟来的那年，你才这么高。他比了比腰，一晃，二十年了。
您认得我？陈九问。
记性不坏。老把式说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铐住的手，这行当，早该到头了。收了几十年的魂，今天有人来收它了。
偏屋里的韩德福、陶罐，正屋铁皮箱里的账本，偏屋后门那个收货人，一起被带了出来。
收货人被押上车的时候，还在问：货呢？我的货呢？
你的货。徐东说，得先送回去。
收货人坐进车里，还在回头。押车的便衣把他按在座位上，车门关死。他隔着玻璃看着老宅，眼神里不是慌，是不甘。
那人叫什么？武岩问。
证件上是假的。徐东说，带回去，慢慢问。他这趟来，是要接那二十几只罐子的。货没接成，人落在咱们手里，上头那一位，该坐不住了。
收货人被带进问询室之前，回头看了徐东一眼，忽然开口：我接货接了五年，头一回碰上你们这样的。
你运气不好。徐东说。
不是运气。收货人说，是上头要货要得急。
徐东没再问，让便衣把人带进去了。
下午，武岩在货运场仓库里起获四只木箱，箱子里是十二只封魂陶罐——凉州本地收的，还没出货。搬箱的那个人，跟着货车司机一起被扣下了。
魂罐清点造册：凉州这边三十二只，琴屿证物室里十三只，一只不少。
账本、收货单、铜钱、刘三的号码纸条，并排摊在桌上。陈九一张张看过去，最后把收货单抽出来，对着光看了一会儿：这记号，是收货人留的。他每收一批货，留一个。五年，几十批。
傍晚，琴屿那边打来电话：李秀兰醒了。
护工说，她睁开眼，看了看四周，又睡着了。这次是睡着，不是没醒。
陈九听完，点了点头：画符的落了网，符根断了，她的魂松了。
罐子里的那些呢？武岩问。
罐子里的，得开罐送回去。陈九说，魂走官道，得阴司的人开道。这事，得请赵五。
赵五来得了吗？武岩问。
他来得了。陈九说，阳间阴司，一条官道连着。魂走官道，跟活人坐车一样，道通了，人就来了。
这批魂送回去，琴屿案才算真了。徐东说。
陈九没接话。
买家那头，还没露面。武岩说。
露面了，就一起收。徐东说。
夜里，城郊空地，陈九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，叠了叠，点了。纸烧完，灰烬落在地上。烟顺着夜色往上升，没入头顶的黑暗。
赵五那边的事，按下不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