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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岩找了根撬棍，别了几下，铁皮门一声开了。一股闷了许久的味道扑出来——纸灰味里掺着冷气，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潮味。
陈九先进去。屋里不大，靠墙一排铁架子，架上摆着十几个陶罐。罐子灰褐色，坛口蒙着一层黄纸，黄纸上画着弯弯绕绕的线条——跟收魂案里那几张符，一个路数。黄纸外面缠着麻绳。
徐东说。
武岩摸到开关，日光灯闪了两下，亮了。
屋里一共十三个罐子。七个封着黄纸，六个空着。封着黄纸的罐子上，有的贴着纸条，写着名字。陈九挨个看过去：
周德顺。
孙德海。
王长贵。
马全福。
第四个罐子的纸条撕了一半，只留下半个字，认不清。剩下两个罐子，没有纸条。
这七个，都是货。陈九说，魂封在罐子里，出不去。收一个，装一个罐——跟符上的红点，对得上。
周德顺他们四个，都在。武岩说。
可钱六这个月，就收了五个。徐东说，加上李秀兰那个没成的，才五个。
李秀兰的魂不在罐子里。陈九说，她人没死，魂锁在体内，进不了罐。这七个里，有四个是钱六的活。剩下三个——他顿了顿，不是钱六收的。
那是谁收的？
不知道。陈九说，可能是更早的，也可能是别人收的。阴司那边对不上数的几笔，兴许就在这几个罐子里。
一时没人说话。
这地方，是货仓。徐东说。
陈九说，收来的魂，先存这儿，攒一批，运一批。
运到哪儿？武岩问。
城西高速口。陈九说，郭师傅说了，老丁今晚十一点半有趟活。
徐东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时间——十点四十。
丁立这人，什么来头？徐东问郭师傅。
老员工了。郭师傅说，在殡仪馆干了十几年，前两年承包了灵车。人挺实在，就是——他想了想，前阵子出手大方了，换了新手机，请人喝酒，说接了个。
大活？
他原话是，有人包了灵车，夜里跑几趟，给的钱顶半年工资。郭师傅说。
徐东和陈九对视了一眼。
罐子先不动。徐东说，陈九，你看着这儿。武岩，跟我去等老丁。
他要是跑呢？武岩问。
他跑不了。徐东说，货还在这儿，他跑了，这摊子就扔了。
十一点二十，一辆白色灵车开进殡仪馆院子。丁立从车上下来——五十来岁，个子不高，穿着工装，手里拎着一串钥匙。他往遗体存放间方向走，走到一半，看见走廊口站着人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老丁。郭师傅喊了一声，这两位是刑警队的，找你。
丁立脸上挤出一个笑：刑警队？找我干啥？
查案子。徐东走过去，丁立是吧？你承包的那辆灵车，最近一个月夜里出过三趟遗体接运——可那三个地址，两个是空房，一个查无此人。拉的什么？
丁立没说话，右手往工装口袋里摸。
武岩一步上前，扣住他的手腕。从他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通话记录最上头一个备注名：河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