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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德海家在纺织厂家属院后街，一排平房的最里头。门是木门，没锁，一推就开。
屋里一股沉味。老人躺在床上，被子盖到胸口，面容安详，像是睡着。床头柜上搁着半碗粥，已经馊了。窗台上，鸟笼里那只画眉已经硬了，羽毛还完整。
蓝若兮戴好手套，先看了一圈，朝徐东摇头——没有外伤，没有挣扎的痕迹。
床单齐整，枕头没有睡痕——人是晚上走的，走了就没再动过。蓝若兮补了一句，跟周德顺一样，走得。
两个字，她说得慢。
陈九没急着进屋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才迈进去，走到床边，手伸到枕头底下一摸，摸出一张黄纸，叠得方方正正，跟周德顺那张一个样。
他打开，看了一眼，手指在纸角停住。那上面多了一个红点，像盖了个小戳。
编号。陈九说，收一个，记一个。
徐东走过去，看了一眼那个红点。
两张符，一个人画的。陈九说，笔法一样，黄纸一样，连叠法都一样。这张上多了这个点——记账用的。
周德顺是第一笔？徐东问。
不一定。陈九说，可能是第二笔，也可能是第十笔。他记自己的数，旁人看不出。
这行有规矩。陈九说，收魂的记账，不写字，画点。点越多，收得越多。他这红点——他用指甲在纸角刮了一下，没刮掉，画上去的，不是盖的。朱砂掺了阴灰，干了就渗进纸里，擦不掉。
蓝若兮从外间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布包：孙德海没有子女，老伴十年前走的。邻居说，他平时不跟人打交道，就养这只鸟。上个月——她顿了顿，邻居说，有个走路不太利索的男人，来敲过他的门。孙德海开门说了几句话，那人就走了。邻居问他谁，他说是送纸钱的
寿衣店的？武岩问。
邻居没看清。蓝若兮说。
艾琳娜的电话打进来：头儿，孙德海去世的时间段，那辆黑车停在纺织厂家属院后街的巷口。四十分钟。另外——她的声音压低了，我把监控往前调了，寿衣店老板韩守业，昨晚九点出门，十点半回来的。中间一个半小时，他往家属院方向走的。
他走路，跛吗？徐东问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：……我没注意。我回去查。
徐东挂了电话，看向陈九。
老陈。
那个红点，你辨出来了？
朱砂，混了阴灰。陈九说，不是普通的朱砂。阴灰这东西，阴司才用得着——死人烧的纸灰，经阴差的手碾过，才叫阴灰。阳间画符，用不上这个。
你的意思是——
画符的人，手上有阴司的东西。陈九说，要么他是阴司的人，要么他跟阴司的人走得近。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武岩站在门口，忍不住问：那咱们还等什么？直接去寿衣店把人扣了？
扣什么。徐东说，证据呢？一张符？他可以说不知道。
那怎么办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