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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静心居出来，凌霄子没走官道。他带着徐东绕到后山，在一棵老槐树底下站住，弯腰拨开一丛枯草，露出一块青石板。他伸手按了按，石板往下一沉，露出一道缝，里头黑漆漆的，透出一点风。
正路。凌霄子说，我进阴司，一直走这儿。
他先下去，徐东跟着。石阶很长，越走越暗，走到最后，脚下变成了一条土路。路两边亮起灯——跟官道一样的惨白灯笼。凌霄子走在前头，竹杖戳着土路，不紧不慢。
走了一会儿，前面出现一道门。门边站着一个灰衣差役，看见凌霄子，弯腰行了个礼：凌霄子。主簿等您多时了。他看了一眼徐东，这位——
我带的。凌霄子说。
差役没再问，侧身让开。
判官府。钟主簿在正堂，案上摊着卷宗。看见两人进来，他抬了抬头：来了。
来了。凌霄子说。
钟主簿放下笔：林御史的案，今天判。你——他看向徐东，是签契的当事人，该在场。凌霄子——他看向凌霄子，你是来认账的。
凌霄子：
先判林御史。钟主簿说，朝外头吩咐了一句，带人。
差役领命出去。过了一会儿，林御史被带上来。他还是那身深色官服，锁链换了副新的，脚步却还稳。他看见徐东，笑了一下：徐东。你也在。
徐东没接话。
钟主簿拿起案上卷宗，念了一段：收受幽冥会魂火，批条子，结党营私，瞒报魂火，当众灭口证人未遂。数罪并罚，削去御史之位，收押服刑。
林御史听完，脸上那点笑收了收：判官府的案，判得比我预想的轻。
钟主簿说，你那些罪，够你轮回里走几个来回的。
林御史没再争。他看向徐东，看了几息：徐东。你自由了。我这条命——他晃了晃锁链，还搁在这儿。你走你的阳关道吧。
徐东看着他：老张的仇，报了。
林御史说，报了。
差役把他带下去。走到门口，他像是想说什么，最后没开口，转身走了。
徐东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，没有说话。
甄主簿呢？他问。
御史台自己办了。钟主簿说，账本核完了，他那几笔，一笔没跑。假文书的事也坐实了。革职，收押，等御史台定他的罪。他顿了顿，皂衣鬼差那几个，缉捕司收回去管了。阳间那三个，也召回来了。
徐东点头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赵五从侧门进来，看见徐东，咧嘴笑了笑：徐东。我就说你能成。
你的事，定了？
定了。赵五说，录供录完，揭发有功，功过相抵。钟主簿说了，我这鬼差，还能接着当。他压低声音，往后在望乡台那边跑腿。
那地方，离你近。赵五补了一句，往后你但凡碰见阴司的事——最好别有——烧张纸，喊一声赵五。我听见了，就来。
徐东说，保重。
保重。赵五说。他拍了拍徐东的胳膊，没再多说，转身走了。
钟主簿合上卷宗：张德明的魂魄，判官府给他寻了个好胎，下个月投生。
徐东：
凌霄子。钟主簿看向凌霄子，该你了。
凌霄子走上前：幽冥会的账，我认。
钟主簿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：你这条命，判官府记了三十年。幽冥会那些年，人散的散，死的死。你亲手造的孽，一笔一笔，都记在账上。
我认。凌霄子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