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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霄子又往前走了一步。这一步，林御史退了半步。你连丢了两片这件事，都没打算让我知道。要不是张德明拿命把画面带出来，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？
我瞒着，是怕您——
怕我？凌霄子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，很轻，像绷到极处的弦，我跪了三十年。我跪的那扇门后头，什么都没有。你让我对着一扇空门跪了三十年，然后跟我说，你是怕我？
林御史嘴唇动了动，没接上话。灯笼里的蓝焰晃了一下，他很快调匀了气，转向徐东：徐东。你是我签的鬼差。我问你，你带着这些人私闯阴司，勾结要犯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？
我知道。徐东说，我在查你。
查我？林御史笑了一声，抬手，指尖遥遥朝他一点，跪下。
徐东的腿弯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踹了一脚，膝盖猛地一弯。锁骨下方的烙印炸开似的烧起来，顺着骨头一路往下蹿。他咬着牙，硬撑着没跪——可腿在抖，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，那股力道像一根无形的钉子，把他往地上钉。
你看。林御史的声音又温和下来，签了契，就是我的人。我让你跪，你就得跪。
武岩吼了一声就要往上冲，两排鬼差横着锁链拦在中间。蓝若兮的手按在腰间竹筒上，艾琳娜的目光扫过鬼差手里的铁尺，在找缺口。
一根竹杖横过来，轻轻搭在林御史肩头。
凌霄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，近得能看清他骨簪上的裂纹：跪下，是你跟他之间的事。他是我的客人。
林御史僵住：凌霄子，这里是阴司。我一声令下，你们一个都走不了。
我知道。凌霄子说，所以我不是来走的。
他抬起竹杖，杖尖抵住林御史胸口：把门打开。我要看看你养了三十年的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林御史盯着那根竹杖，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：凌霄子，我给过你机会了。那两片碎片，在阴司的乱流里飘了三十年——没有我的手段，谁也捞不回来。你今日非要撕破脸，行，那咱们就看看，是你这根竹杖硬，还是阴司的规矩硬。
你从头到尾，都在骗我。凌霄子说，三十年前骗我说她们在门后头，三十年后骗我等消息。你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，我都不敢再信了。
林御史脸上的笑容终于褪干净了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灯笼里的蓝焰猛地蹿高，照亮眼底那点冷光：拿下。一个都不许放走。
锁链哗啦一声铺开。
武岩第一个撞上去，拳头砸在锁链上，锁链弯了，没断。两个鬼差被他掀翻在地，第三个的锁链已经缠上他的脚踝——他弯腰，一把攥住锁链，把那个鬼差连人带链抡起来，砸进同伴堆里。
蓝若兮腰间的竹筒一动，指间已经多了一截暗红的花枝。她往鬼差堆里一扬，花枝碎成几点暗红的光，最近的几个鬼差像被烫了一下，动作齐齐一滞。剩下半截在她手里晃了晃，没舍得再扬。
艾琳娜从倒下的鬼差手里抢过一根铁尺，反手一划，逼退扑向陈九的鬼差。
陈九蹲在徐东身边，一只手按着他肩膀，另一只手并指，飞快在他背上画符。指尖带着一点凉意——画阴符，阳间废纸一张，阴司正好用。撑住，他低声说，解不了契，这符只能替你扛一阵。最后一道落下，那股往下钉的力道像被剪断的线，骤然一松。徐东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，扶住了石壁。
快走！陈九低喊，他是冲着你来的——
徐东抬起头。混战中央，凌霄子横着竹杖，一个人挡在他和林御史之间。鬼差围了一圈，没人敢先动手——阴司的老鬼差里流传着一句话：凌霄子这三个字，三十年前就是阴司的忌讳。真伪没人考据过，可没人愿意拿自己去试。
林御史提着灯笼站在鬼差后面，蓝焰映着他那张脸，温和褪尽，又冷又硬。他盯着凌霄子看了几息，忽然开口：你护得了他们一时，护不了他们一世。徐东的契在我手里，你妻女的根也在阴司——凌霄子，你迟早要回来求我。
凌霄子没有回头：那就等那一天。
台上那些排队的魂魄早被鬼差轰得四散，呜咽声里混着铁链的响动，一片狼藉。混乱里，没人注意到台基侧面的灰土地里，半块玉片亮了一下。
那光很淡，像夜里一颗石子被踩了一脚，一闪就没了。
灰土的阴影里，一个佝偻的影子贴着石壁，一步一步，往这边挪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