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办公室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，秒针每走一格都像在敲谁的后脑勺。
徐东还站在窗前。窗外是琴屿的夜色，零星的灯火像撒在地上的烟灰，明明灭灭。十一月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带着一股咸腥的海味，他深吸了一口，肺里凉飕飕的，那凉意一路沉到胃里，让人清醒得不像话。
陈九没走。他窝在沙发上，端着那杯凉透了的枸杞茶，也没催他走。眼皮耷拉着，像是在打盹，但徐东知道他在装睡——这老狐狸的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。
蓝若兮也不走。她靠在门框边，手里转着一支笔，时不时看一眼徐东的背影。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毛衣外套，袖口有点长，半截手指头缩在里边，只露出指尖。这个习惯徐东见过很多次了，紧张的时候就这样。
三个人，各怀心事，谁都不说话。
我说，陈九终于憋不住了，睁开一只眼扫了一圈，你们这是打算在办公室过夜？我倒是没意见，反正我哪儿躺哪儿都一样，但明天早上要是有人问我为什么腰疼，我就说是徐东逼我加班的。
蓝若兮没理他。
徐东也没动。
陈九叹了口气，撑着膝盖站起来，走到饮水机前接热水——刚拧开盖子，灯突然闪了一下。
不是跳闸那种闪法。
是灯泡里的光像被人掐了一把，暗下去、又亮起来，暗下去、又亮起来，节奏诡异得像在打什么暗号。日光灯管里的白光变成了发黄的暗光，像是电压不稳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电线里爬。
屋里的温度也跟着往下掉了一截。不是慢慢降的，是一瞬间——像有人把空调切到了制冷模式，还开到最大档。
陈九的动作顿住了。他缓缓放下水杯，眯起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，热水杯在手里捏着，半天没放下。
你们感觉到了吗？他轻声问。
蓝若兮点头，手里的笔停了。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竹筒——那里面装着她的蛊虫。
徐东转过身来。他的脸色在灯光闪烁中忽明忽暗，但那双眼睛很亮——不是正常的那种亮，是瞳孔深处反射出一层淡金色的光，像两颗被火烤过的琥珀，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格外扎眼。
来了。他说。
话音未落，他整个人猛地弯下腰，一只手死死按住锁骨下方的位置，五指收紧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一声闷哼从他牙缝里挤出来，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。
东哥！蓝若兮冲过去扶住他，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就缩了一下——他的皮肤烫得吓人，像摸到一块被太阳烤了一整天的铁皮。
陈九三步并两步赶到，一把扯开徐东的衣领——锁骨下方那块皮肤上，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锁链形烙印，此刻像被烧红的烙铁重新烫过一遍，纹路清晰得吓人，每一节锁链的轮廓都像刀刻出来的一样，还在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，像一块刚出炉的铁。
妈的。陈九骂了一句，手指已经夹出一张黄符，看都不看就往烙印上拍。
符纸接触皮肤的瞬间冒出一股青烟，发出一声类似烙铁入水的声音——滋滋——徐东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差点跪下去，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蓝若兮死死架住他的胳膊，才没让他整个人趴在地上。
符纸在几秒内就化成了灰烬，从皮肤上脱落，碎成细末。
那烙印还在发光。甚至比刚才更亮，像是陈九那张符纸不但没有压制住它，反而火上浇了油。
陈九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他做了一辈子道士，什么邪门玩意儿没见过，但这种级别的阴司之力——不，这不是普通的阴司之力，这是巡察御史级别的正印阴气，是能直接改写生死簿的力量——他只在茅山典籍里读到过。
他这不是在试探，陈九盯着那枚发光的烙印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，他是在要你的命。
徐东半跪在地上，额头的汗水滴在地板上，砸出深色的水渍，一滴接一滴。他咬着牙，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：他……想逼我……进幻境……
你不能进去。陈九蹲下来，直视他的眼睛。那一瞬间，这个平时油嘴滑舌的老道士眼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，只有冷冰冰的清醒，你现在的状态扛不住他的审问，他一搜魂，记忆碎片藏哪他都知道了。到时候不只是你完蛋，咱们所有人都完蛋。
那我……怎么办？
陈九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从衣领里扯出一根红绳——绳头系着一枚古铜钱，铜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，像符文又像某种文字，边角被磨得圆润光滑，看得出来是贴身带了很久的老物件。
他把铜钱按在徐东的烙印上。
会有点疼，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