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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，调查科的车就出发了。
从琴屿到茅山，开车要六七个小时。武岩坐在驾驶座上，双手握着方向盘，目视前方，开得稳当。徐东坐在副驾驶，闭着眼养神，但脑子一直没停。后座上，蓝若兮靠着车窗打瞌睡，艾琳娜戴着耳机看窗外，陈九坐在中间，手里攥着那本从苍云山带回来的手稿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车里很安静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。
过了很久，陈九忽然开口：“我上一次去茅山，还是三十年前。”
徐东睁开眼，从后视镜里看着他。
陈九的目光落在窗外，没有焦点：“我师父带我去参加一个什么法会。那时候凌霄子已经失踪了，但茅山上的人还在提他。说他天赋异禀，说他道法通玄，说他是茅山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。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消失。”
蓝若兮醒了，揉着眼睛问：“没人找过他吗？”
“找过。”陈九说，“茅山派派人找了好几年，阴司那边也托人打听过，都没消息。后来时间久了，大家都当他死了。毕竟那会儿他才五十出头，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，突然消失，除了死，还能有什么解释？”
他顿了顿，苦笑了一下：“谁能想到，他不但没死，还成了幽冥会的幕后老大。”
武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车子驶入高速，天色渐渐亮起来。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幅水墨画。
徐东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几声，那头接起来，是琴屿市局刑侦支队的一个熟人。
“老刘，我徐东。有个事想请你帮忙，我们要去茅山那边查个案子，需要当地警方配合一下。手续我回去补，你先帮我打个招呼。”
老刘在电话里应了，说马上联系。徐东挂了电话，又拨了一个号码，这次是茅山当地公安局的。
电话接通后，他自报家门，简单说明了来意。对方态度很好，说已经接到琴屿那边的通知，让他们到了直接去局里，手续的事好商量。
蓝若兮在旁边听着，等徐东挂了电话，小声说：“头儿，你这路子够野的。”
徐东说：“出门办案，规矩不能少。先礼后兵，省得后面麻烦。”
陈九点了点头：“应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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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时分，车子终于到了茅山脚下。
徐东先去了一趟当地公安局。值班的民警姓周，三十多岁，很热情，听说他们是从琴屿特别调查科来的，二话不说帮他们办了协作手续，还主动提出要派个人带路。
徐东谢绝了，说自己去就行。
从公安局出来，几个人在路边找了家小店吃了碗面，然后往茅山道院赶。
山门比陈九记忆中气派了许多，石阶修得整整齐齐，两边的松柏苍翠挺拔。门口立着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“茅山道院”四个大字，笔力遒劲。有几个游客在门口拍照，还有导游举着小旗子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。
陈九站在山门前，仰头看了很久。
“变了。”他说。
蓝若兮问：“九叔，您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样？”
陈九想了想：“那时候山门还没这么气派，也没这么多游客。就是个清修道场，冷冷清清的。”
他迈步往上走，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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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观里的知客道人听陈九报了来历，连忙把他们引到后院。不一会儿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走了出来。那老道看着有八十多岁，但精神矍铄，目光炯炯，走路不带风，却稳得很。
陈九看见他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快步上前，躬身行礼：“凌虚师叔祖。”
凌虚道人看着他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：“你是……陈九？”
陈九点头：“是。我师父是明心道人。”
凌虚点了点头，眼神变得有些复杂：“明心的徒弟啊。你师父走得早，可惜了。”
他把几个人引进厢房，让小道童上茶。等大家都坐下，他才问：“你这次来，是有事？”
陈九点头，开门见山：“想打听一个人。”
凌虚看着他，眼神闪了闪：“谁？”
“凌霄子。”
厢房里安静了一瞬。凌虚的表情变了，从热情变得有些凝重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。
“你怎么突然问起他？”
陈九说：“我们在查一些案子，可能和他有关。”
凌虚沉默了很久。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把门关上。走回来坐下时，声音低了几分：“凌霄子的事，在茅山是个忌讳。知道他的人不少，但愿意提他的人不多。”
徐东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老道看了他一眼，叹了口气：“因为他的事，说出来不好听。”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：“凌霄子当年是茅山最出色的弟子，天赋高，道法深，下山除妖，名震一方。那时候道门里提起凌霄子，没有不竖大拇指的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又放下：“他娶了妻，生了女，一家人和和美美。他妻子也是玄门中人，虽然本事不如他，但也是个有修为的。女儿那时候才七八岁，聪明伶俐，我们都见过。”
蓝若兮问：“后来呢？”
凌虚沉默了很久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后来出了事。他得罪的人太多，仇家找上门来。那一次，他出去办事，家里没人守着。等赶回来的时候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蓝若兮轻声问：“那他的妻子和女儿……”
老道点了点头，眼眶有些红：“都在那场祸事里没了。”
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陈九问：“那凌霄子呢？他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凌虚说：“当时和他一起去的，还有一个人。那是我和凌霄子的师弟，道号凌云，凌云受了重伤，昏迷前看见凌霄子抱着妻女的尸体，眼睛全是红的。后来凌虚昏迷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“那凌虚师叔祖还在吗？”
凌虚摇头：“已经不在了。被救回茅山后没多久，伤太重，没撑过来。但他临死前留了一些话，说凌霄子可能是去报仇了。”
徐东问：“所以凌霄子失踪，是去报仇？”
凌虚点了点头：“我们去找过，没找到。后来大家都觉得，他应该是死在报仇的路上了。毕竟他仇家的势力不小，他一个人去，凶多吉少。”
蓝若兮问：“那他的妻子和女儿呢？魂魄有没有……”
凌虚摇了摇头：“不知道。这些事，知道的人不多。茅山这边也不愿意提。”
陈九问：“为什么不愿意提？”
老道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凌霄子是茅山的脸面。像他这样的人，连自己的妻女都保不住，传出去，对其他人是个打击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一个为天下苍生献出生命的人，和一个为了妻女报仇死在外面的人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。”
陈九沉默了。
徐东问：“那现在茅山上，还有人知道这件事吗？”
老道想了想：“知道的人不多了。当年的当事人，死的死，走的走。我也是听我师父提过几句，才知道一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