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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若兮坐在档案堆里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卷宗。她已经连续翻了几天，眼睛酸涩得厉害，每看几页就要闭一会儿眼。旁边那摞“已查阅”的卷宗堆得老高，但“有线索”的那一摞还是薄薄几页，上面记的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话。
她叹了口气，伸手从“待查阅”的筐里又摸出一本。
这是分局转上来的普通诈骗案，封皮上盖着“已结”的红章。她本来想放到一边——普通诈骗案不归调查科管，大概是转送的同事觉得沾点“迷信”的边，就顺手塞了过来。
但她目光扫过封皮上的案件名称时，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胡德贵迷信诈骗案”——旁边还标注着一行小字：“同伙张德明（在逃）。”
张德明？
蓝若兮以为自己看花了眼，揉了揉眼睛，凑近再看。没错，白纸黑字，写得清清楚楚。
她猛地坐直，把卷宗翻开。纸张有些旧了，边角卷起，但字迹还算清晰。报案人是一个姓钱的富商，控告一个叫胡德贵的人利用封建迷信诈骗钱财，还涉嫌强奸。胡德贵在审讯中交代，自己确实和一个叫张德明的人合作多年，张德明负责“真本事”，他负责招揽生意。胡德贵在江湖上有个名头，人称“胡大仙”。
蓝若兮的手指在“张德明”三个字上停了很久。她快速翻到胡德贵的供述那一页，上面只写了寥寥几行：
“我和张德明合作好几年了。他有真本事，是茅山出来的高人。我只负责拉生意，他负责做法事、通阴、找魂魄。我没什么本事，就是配合他演演戏。之前都没出过问题，这次是对方不满意结果才告的我。”
没有更多了。
蓝若兮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几秒，然后猛地站起来。椅子向后滑出去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艾琳娜被吓了一跳，转过头：“怎么了？”
蓝若兮顾不上回答，抓起卷宗就往外跑。
“头儿！”她推开徐东办公室的门，“有线索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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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东接过卷宗，快速浏览。陈九凑过来，武岩也走到旁边。蓝若兮站在一旁，因为激动脸都红了。
“你们看这里。”她指着胡德贵的供述，“他说张德明是‘茅山出来的高人’，能‘通阴’、‘找魂魄’。时间是一个多月前——就在张德明死前十几天！”
陈九眉头一皱：“茅山高人？”
徐东问：“能查到吗？”
陈九已经拿起电话：“我问问茅山那边。”
电话拨通后，陈九走到窗边，声音压得很低。蓝若兮想听清他在说什么，但只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——“张德明”“明德”“三十年前”。
办公室里的人都没说话，等着。
过了很久，陈九挂掉电话，转过身来。他的表情很复杂，像是确认了什么一直怀疑但又不敢相信的事。
“查到了。”他说，“张德明确实曾是茅山弟子，不过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。当时他不叫张德明，道号叫‘明德’，是个普通弟子。后来犯了错，被逐出师门。”
蓝若兮问：“什么错？”
陈九摇头：“师门那边不肯细说，只说是‘欺师灭祖’之类的大错。但有一点——他被逐出师门的时间，正好是凌霄子失踪前后。”
武岩忽然开口：“所以他认识凌霄子。”
陈九点头：“从辈分上说，凌霄子是我师叔祖，也是他师叔祖。他被逐出师门，但辈分还在。”
蓝若兮点头：“胡大仙还说他不是第一次和张德明合作。他说‘之前都没出过问题’，说明张德明之前也经常下阴司，从来没出过岔子。但这次——”
她翻到后面，指着报案人的陈述：“富商说胡德贵‘附身’后说的话驴唇不对马嘴，和他儿子的情况完全对不上，所以才报了案。”
陈九若有所思：“所以这次出了问题。张德明下阴司，没带回该带的东西。”
徐东放下卷宗：“先见见这个胡德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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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守所的审讯室不大，灯光明晃晃的，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阴影。胡德贵被带进来时，还在骂骂咧咧。
“你们抓错人了！我没诈骗！那家人不讲理，我给他们办了事，他们不满意就想退钱，哪有这种道理！”
他五十多岁，瘦小枯干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，一看就是个跑江湖的老油条。手上戴着铐子，但动作还是灵活，一进来就四处打量，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坐下。
徐东坐在他对面，没有跟他废话，直接把张德明的照片推过去：“认识这个人吗？”
胡德贵看了一眼照片，眼神闪了闪，撇嘴道：“认识啊，老张嘛。死了，听说死在自己家里。你们要找他，去太平间啊。”
徐东盯着他：“说说你们怎么合作的。”
胡德贵犹豫了一下，大概是在掂量说多少对自己有利。他搓了搓手，开口道：“老张有真本事，茅山出来的高人。我就是个跑腿的，帮他拉生意。他负责做法事、通阴、找魂魄，我在旁边配合。之前都没出过岔子，这次是那家人不讲理……”
蓝若兮打断他：“这次出了什么问题？”
胡德贵叹了口气，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，然后慢慢开口：
“一个富商，儿子意外死了，想见最后一面。我们收了二十万，老张说没问题。他让我等着，自己魂魄离体去了阴司。平时他一两个时辰就能回来，那天我等了足足四个时辰，他才回来。”
徐东问：“回来的时候什么样？”
胡德贵脸上闪过一丝恐惧，那表情不像是装的。他搓了搓手，声音低了几分：“他……他是摔回来的。就那种，魂魄突然砸进身体里，整个人从床上滚下来，哆嗦着说不出话。我扶他起来，他嘴里一直嘟囔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