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你们认识他？”孙德才闻言皱了皱眉。“他们问我也是白搭，我跟周明远尿不到一个壶里去，我看不惯他，他这人搞封建迷信，我平时都是躲他躲得远远的。”
又聊了半个小时，孙德才的记忆碎片里再挖不出更多关于“基金会”的细节。那三天的经历就像被水泡过的字迹，模糊不清。
离开时，孙德才送他们到门口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你们要是还问别人，找找老王，他叫王有福。他记性比我好，可能能想起更多。”
“王有福”是名单上的第三个人：七十五岁，退休水手长。
下楼时，楼道里更暗了。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毛毛雨，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，只在脸上留下冰凉的触感。
“还去吗？”老秦问。
陈九看了看时间，下午两点半：“去。趁今天把能访的都访了。”
王有福住在城东的另一个老小区。路上，陈九在路边小卖部买了些水果点心，总不能老让老秦破费。
王有福比孙德才瘦小，戴一副老花镜，说话慢条斯理。他家收拾得整整齐齐，书架上摆着不少书，多是航运技术类和历史类。
聊起来后，情况果然如孙德才所说：王有福也被“基金会”邀请过，也是三四个月前，也是去了三天，也记不清具体做了什么，只记得被问了很多关于涟河水文和锁龙潭的问题。
“他们还问了些奇怪的问题。”王有福推了推老花镜，“比如锁龙潭底下有没有特殊的‘地脉’，水流有没有异常的‘节律’。这些问题……不像是普通搞水文研究的人会问的。”
“地脉？节律？”陈九重复这两个词。
“对。”王有福点头，“我说我就是个水手长，不懂这些。他们就换了个问法，问我在锁龙潭行船时，仪器有没有异常读数。”
“您怎么回答的？”
“我说有。”王有福认真地说，“虽然不明显，但确实有。经过锁龙潭中心那片水域时，船身的震动频率会有细微变化。老轮机工都能感觉到。我们以前以为是水下地形特殊造成的，没深究。”
蓝若兮忽然开口：“王师傅，他们有没有问您关于……人的事？比如其他河工？”
王有福想了想：“问过。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周明远的。我说认识，但不熟。那人挺孤僻的，不爱跟人打交道。”
“就问了这些？”
“还问……”王有福努力回忆，“还问我知不知道周明远平时研究什么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。我说他好像对老物件、老书感兴趣，具体的不清楚。”
陈九和蓝若兮对视一眼。这已经是第二个被问到周明远的河工了。
从王有福家出来时，已经是下午四点。雨停了，天空还是阴沉沉的。
三人回到车上，都沉默了。
老秦发动车子，开出一段后才开口：“三个了。都说被什么基金会请去过，都记不清那几天干了啥，都提到锁龙潭——还有两个被问到了周明远。”
“这不是巧合。”陈九摘下眼镜，用力揉着眉心，“有人在系统地收集老河工的信息，重点是锁龙潭的水文资料。而且他们对周明远这个人表现出特别的兴趣。”
蓝若兮坐在后座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。蛊虫手镯安安静静，没有任何异常反应。
“三个老人的失忆状态很相似，”她轻声说，“都是关于那几天的记忆模糊不清，但其他记忆完好。这不像自然遗忘，更像……人为干预过的痕迹。”
“基金会……”陈九念着这三个字，“老秦，回去后得请赵队帮忙查查这个‘华东历史文化研究基金会’到底是什么来头。”
老秦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车子驶回招待所时，天已经擦黑。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，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地面上映出一圈圈光影。
告别老秦，约定明天碰头的时间，陈九和蓝若兮上楼，直奔徐东的房间。
徐东正在看材料，见他们进来，放下手中的文件：“怎么样？”
陈九把今天的走访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。从冯大水到孙德才再到王有福，三个老河工相似的经历，关于“基金会”的疑点，以及这个名字在询问中反复出现的周明远。
徐东听得认真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“所以现在可以确定的是，”他总结道，“第一，有一个自称‘华东历史文化研究基金会’的组织，在三四个月前系统性地‘邀请’了多位老河工，进行所谓的‘水文文化遗产调查’。第二，这些老河工都对那几天的经历记忆模糊。第三，这个组织特别关注锁龙潭的水文情况，并对周明远这个人表现出兴趣。”
“对。”陈九点头，“但我们掌握的信息还都是碎片。基金会为什么要收集这些信息？周明远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？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？还有，这些事和周淮安有没有关系——毕竟周明远是他父亲。”
“问题很多。”徐东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渐浓的夜色，“但至少，我们找到方向了。明天继续走访名单上的其他人，看能不能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。”
他转过身：“另外，我会让赵队查查这个基金会。如果真是注册过的组织，应该能查到相关信息。”
“明白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，远处泗水的方向，隐约有船灯的光点在黑暗中移动。
陈九走到窗边，和徐东并肩站着。河风从窗外吹进来，带着潮湿的水汽和若有若无的腥味。
“我总觉得，”他低声说，“周明远是个关键人物。基金会的人特意打听他，说明他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——也许是知识，也许是那些古书里的内容。”
徐东点头：“但我们现在对周明远的了解太少了。只知道他是周淮安的父亲，当过河工，性格孤僻，有一些古书。这些信息不够。”
“需要更多调查。”陈九说，“也许可以查查他的档案，或者问问更了解他的人。”
“一步步来。”徐东拍了拍他的肩，“今天辛苦了，先休息。明天继续。”
陈九点点头，和蓝若兮退出房间。
走廊里灯光昏暗，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。
回到自己房间，陈九没有开灯，而是走到窗边，点了根烟。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
锁龙潭。基金会。周明远。
这三条线在脑海中交织，却还没有清晰的连接点。
窗外，涟城的夜色如墨般浓重。而在那墨色深处，一些被遗忘的秘密，正等待被重新揭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