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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时间点。”艾琳娜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份简介，“沉船事故大概十年后，周淮安开始大力资助龙王庙。而这位慧明和尚回到涟城的时间，和沉船事故几乎重合。”
蓝若兮翻到了几张资金流向图，绘制的线条复杂得像蜘蛛网，连接着境内外的多个公司账户。邵姐在旁边用红笔批注：“疑似幽冥会白手套。”
“白手套……”徐东低声重复这个词。如果周淮安真是幽冥会在涟城的白手套，那他负责的“项目”是什么？敛财？还是为锁龙潭下的东西提供资金和本地掩护？
最后被取出的，是一个透明的塑料夹，里面单独放着一张老照片的复印件。
照片明显有些年头了，画面泛黄，边缘磨损。照片上是两个男人，站在一艘铁壳船的船头。左边那个年轻些，约莫三十岁，穿着老式的棕色夹克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笑容——但那笑容有些僵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镜头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。
是周淮安。年轻了二十岁的周淮安。
右边是个戴眼镜的文雅男子，四十岁上下，穿着笔挺的中山装，嘴角含笑，看起来温和儒雅。但若仔细看，会发现他镜片后的眼睛深处，有一丝冰冷的、审视般的光芒。
邵姐附了几张局部放大图。其中一张聚焦在文雅男子的胸口——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。图案已经模糊得难以辨认，但那轮廓，那隐隐约约的盘绕形状……与幽冥会的“衔尾蛇”标志，有五六分相似。
“你们看照片背景。”艾琳娜将扫描进平板的照片投影到墙上，又调出锁龙潭区域的高清卫星地图。她指着照片背景里那片模糊的山崖轮廓，“看这个锯齿状的山峰边缘，还有这块突出的鹰嘴岩……地形匹配度92%。拍摄地点，就在老鹰崖下的水道，镜头正对着锁龙潭深处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，和日光灯管发出的轻微嗡鸣。
二十年前的沉船事故。唯一幸存者周淮安。十年后开始资助的龙王庙。与幽冥会疑似成员在锁龙潭前的合影。还有如今四具身嵌鳞片的浮尸，和昨夜那污秽的袭击。
碎片很多。但它们正在慢慢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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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邵姐够意思啊。”蓝若兮打破沉默，翻动着那沓厚厚的资料，“连二十年前的银行流水和事故报告都能挖出来。这得费多大功夫。”
陈九把玩着那支没点燃的烟，表情复杂，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，最后只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：“她……一直消息灵通。”
武岩盯着事故报告上那“六人死亡，一人幸存”的字样，瓮声瓮气地说：“七个人就活他一个？这也太邪乎了。”
这话说得朴实，却让在场几人都心头一凛。
“沉船事故可能是个转折点。”徐东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周淮安侥幸生还，可能在那次事故里遇到了什么……或者，得到了什么。”
他拿起那张老照片的复印件：“这个戴眼镜的男人，很可能是幽冥会早期的成员，甚至是周淮安的‘引路人’。他们在锁龙潭前合影，不是偶然。”
“他开始资助龙王庙，表面上是感恩还愿，实际上……”徐东看向那份捐款清单，“可能是在掩盖什么，或者，那庙本身就是某个环节的一部分。”
会议室里气氛凝重。线索像一根根冰冷的丝线，缠绕、交织，最终都指向那个笼罩在锁龙潭上空的黑影。
蓝若兮起身帮徐东整理桌上散乱的资料页。她的手指纤细白皙，在拿起一页文件时，无意间碰到了徐东放在桌沿的手背。
徐东的手背冰凉——那是鬼差烙印在不稳定时散发的寒意。他被这触碰惊动，手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。
蓝若兮的动作微微一滞。她抬起眼，看向徐东，眼神里有询问，有关切，但很快被她垂下的眼帘遮住。她继续整理文件，动作依旧轻柔，只是声音更轻了些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说给徐东听：
“香香她……好像很关心你。”
徐东沉默了片刻。手背上被触碰过的地方，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的暖意，与烙印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嗯。”他最终只应了一声，“她是个好孩子。这一路，辛苦她了。”
蓝若兮没再说话，只是将整理好的文件摞齐，放在徐东面前。她抬眼看了他一下，那眼神很轻，很快，却像羽毛一样在徐东心里拂过。
艾琳娜坐在对面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她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，但什么都没说，只是低下头，继续研究平板上的地形对比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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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接近尾声。
徐东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，清脆的声响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。
“资料看完，心里更有底了。”他环视众人，“但光有这些旁证，动不了周淮安。他太干净了，至少在明面上。所以，按照原计划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锐利：“我们得去会会他。”
“理由呢？”陈九问，“总不能直接上门说‘我们怀疑你跟浮尸案有关’吧？”
“用这个。”徐东指了指桌上那个装着鳞片残渣的小玉瓶，“请他‘帮忙鉴定’。他是水产专家，这个理由最自然。而且……”他拿起那张老照片的复印件，“我也想看看，他看到这东西时的反应。”
“人员？”艾琳娜问。
“我，老陈，小艾进去。武岩和若兮在外围接应，和赵队的布控点保持联动。”
众人点头，没有异议。
散会后，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，徐东却留了下来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幕。远处的城市轮廓在雨中模糊不清，唯有锁龙潭方向，那团雾气似乎比昨天更浓了些，沉甸甸地压在水面上空。
他转身回到桌前，拿起那张老照片的复印件，凑到灯光下仔细端详。
照片上，年轻的周淮安笑容僵硬，眼神里却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。旁边的文雅男子笑得温和，可那镜片后的目光，冷静得像在打量一件器物。
这两个人，在二十年前，站在锁龙潭前，拍下了这张照片。那时候，他们计划着什么？沉船事故，是意外，还是……仪式的一部分？
徐东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他掏出来，屏幕上是赵队长发来的短信：“布控已就位。周淮安今早去了龙王庙，一小时后返回公司。暂无异常。”
徐东拇指在屏幕上滑动，回复：“收到。保持距离。”
他放下手机，目光再次落回照片上。
二十年过去了。当年那个站在船头、笑容僵硬的年轻船主，如今已是涟城有头有脸的企业家，纳税大户，慈善人士。可水面之下，那些沉没的尸骨、诡异的鳞片、污秽的怪物，还有这片水域上空终日不散的雾气……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版本的故事。
明天，就要去面对这个故事的作者了。
徐东将照片轻轻放在桌上，指尖在周淮安那张年轻的脸上划过。
冰冷，光滑，像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