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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十一点，雨终于小成了雾蒙蒙的毛毛雨。
招待所外的街道空无一人，只有路灯在积水上投下昏黄的光圈。水洼一片连着一片，浑浊的污水里泡着落叶、塑料袋、快餐盒，还有不知从哪里冲来的腐烂菜叶。整条街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、带着铁锈和腐败物的腥气。
三处最大的积水洼，几乎同时起了变化。
先是水面微微颤动，泛起细密的涟漪。接着，水底开始冒泡——不是普通的气泡，而是粘稠的、带着黑色絮状物的浊泡。“咕嘟……咕嘟……”声音很轻，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。
水洼边缘的淤泥开始蠕动。
水流并非是自然流动，而是有生命似的、自主的聚合。黑色的污泥从水底翻涌上来，裹挟着腐烂的树叶、断枝、塑料碎片，还有几只泡得发白的死老鼠。这些污物在水面下翻滚、缠绕、挤压，逐渐勾勒出粗糙的轮廓——
头部，躯干，四肢。
三个类人形的黑影从积水中缓缓“站”了起来。
它们身高约莫一米八，通体由污水泥沙构成，表面不断滴落浑浊的液体。没有五官，面部只有两个凹陷的黑洞，像是眼窝。胸口位置，隐约嵌着一片墨绿色的、半透明的鳞片虚影，随着它们的“呼吸”明灭闪烁。
“吧唧……吧唧……”
它们迈开步子，踩进更深的积水里，发出黏腻恶心的声响。每一步都留下黑色的脚印，脚印里还冒着细小的气泡。腐臭味更浓了，像夏天暴晒后的垃圾堆混着死水潭的腥气。
三个怪物，齐刷刷转向招待所的方向。
空洞的“眼窝”对准了三扇还亮着灯的窗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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招待所二楼。
陈九盘腿坐在床上，双手平放在膝上，掌心朝上，呼吸悠长。他闭着眼，意识却像藤蔓的根系，顺着地板、墙壁，向着建筑四周的土地缓缓延伸。
他运转自身的“自然道基”感受起招待所周边的草木。他“听”到了墙角砖缝里苔藓缓慢生长的声音，“听”到了地下水管里水流通过的细微震动，甚至“听”到了窗外那棵老槐树在雨中舒展叶片的欢愉。
但就在这份与自然交融的宁静中，一股极其不和谐的“杂音”闯了进来。
黏腻、污浊、充满恶意的“杂音”。
陈九猛地睁开眼，抓起枕边一张黄符，符纸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黑，灵纹的光泽正被某种污秽力量迅速侵蚀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“这雨邪性，水里的脏东西把地气都搅浑了，符力被吃得只剩三成。”
隔壁房间，艾琳娜盯着手中巴掌大的探测器屏幕。信号灯原本该是稳定的绿色，此刻却断断续续闪着黄光。她调高灵敏度，屏幕上的能量波纹剧烈跳动了一下，又恢复平静。
“二十米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“探测范围被压缩到二十米，还是断讯。”
走廊另一头，蓝若兮蹲在窗边，手指轻轻拂过窗台上撒的蛊粉。淡黄色的粉末湿漉漉的，颜色正在从黄色缓慢过渡到橙色——这是预警的中间状态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又撒下一层新粉。
几乎就在新粉落下的瞬间——
“嗡！”
艾琳娜手中的探测器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！屏幕上的能量波纹炸开成一片猩红！
蓝若兮窗台的蛊粉在千分之一秒内从橙色跳成暗红色，并且剧烈发热，冒起白烟！
陈九手中的自然灵符“噗”地燃起一团青火，瞬间烧成灰烬！
而同一时刻——
徐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！
锁骨下方的鬼差烙印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下，剧痛直冲脑门！那不是受伤的痛，是某种极度污秽、邪恶的东西正在逼近的本能预警！
“敌袭！！！”
他的厉喝炸响在寂静的深夜。
话音未落——
“轰！！！”
“哗啦——！！！”
三扇窗户同时爆裂！
玻璃碎片混合着污水和污物，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入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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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东和武岩的房间。
武岩在徐东喝出声的瞬间就睁开了眼，出于武者的本能，此刻他虽然还没有完全清醒，但他庞大的身躯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敏捷翻滚下床，顺手抄起床头那实木做的柜子，看也不看就朝破窗而入的黑影砸去！
“嘭！！！”
木柜结结实实砸在怪物胸口，直接把它砸得向后仰倒，污水泥浆构成的躯体爆开一大片，黑水四溅。
随着武岩的攻击，怪物胸口的污物被消散了大半，露出里面埋藏的东西，好像呼吸一般，闪烁着光芒，徐东眼尖，一下就注意到了这奇怪之处，但是怪物没有给他思考时间，喷溅出去的污物像有生命似的，在地板上蠕动、回流，重新融入怪物体内。被砸塌的胸口迅速隆起、复原。怪物晃了晃“脑袋”，那两个黑洞“盯”住了武岩。
徐东已经拔出了魂切。短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冷的幽光，精准地斩向怪物伸来的手臂。
“嗤——”
手臂应声而断，掉落在地。可断口处没有血，只有黑色的污水汩汩涌出。掉在地上的手臂迅速融化成一滩黑水，顺着地板缝隙流回怪物的脚下，重新被吸收。
“物理攻击无效！”徐东低吼，打算侧身避开怪物另一只手臂的挥扫。
那手臂在半空中突然变形，化作无数条黏腻的污水触手，顶端尖锐如矛，分刺徐东的咽喉、胸口和腹部！
徐东急退，魂切舞成一团光幕。“噗噗噗”几声闷响，触手被几乎被全部斩断，但百密一疏，仍有一根细小的触手躲过了徐东的防御。徐东见状身子猛的一拧，虽然没被直接贯穿，却也被这触手擦过左肩。
“嘶——”
徐东倒抽一口冷气。肩头布料瞬间腐蚀出几个小洞，皮肤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，紧接着是刺骨的阴冷。他低头一看，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，黑气还在向四周蔓延。
“科长！”武岩眼睛红了，抡起椅子又要砸。
“别硬拼！”徐东咬牙，“打它胸口！那里有片发光的鳞片，应该是它的控制核心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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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九房间。
老道在窗户爆裂的瞬间就动了，他双手猛地按在地板上！
以他的草木道基为桥梁，向这栋建筑、向脚下的土地、向窗外那棵老槐树“请求”帮助。
“地脉为引，草木为兵——拒！”
地板缝隙里，原本细微的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，瞬间缠上怪物的双脚！墙壁裂缝中钻出细密的草根，如铁丝般勒向怪物的躯干！窗外，槐树的枝条如同活过来一般，从破碎的窗户猛刺进来，抽打在怪物身上！
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植物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，动作一滞。
但陈九的脸色瞬间白了。这种“请求”自然之力协助的方式，消耗的不是法力，而是他的精神力和与自然的“亲和度”。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传来抗拒——这片土地被污水和秽物污染了，自然之力也变得浑浊、愤怒。
更糟的是，窗外的雨还在下。雨水顺着破碎的窗户飘进来，落在那些植物上。苔藓、草根、树枝接触到污水，迅速枯萎、发黑。怪物趁机挣脱，胸口那片鳞片虚影突然光芒大盛，一股污浊的水汽喷涌而出，裹挟着腐烂的碎屑直扑陈九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