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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，招待所的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徐东没睡。
他站在窗前，那盆紫薇花在夜色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。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着，嗒，嗒，嗒，节奏很慢，像在数着什么。
魂切短刃在左手掌心浮现又隐去，灰白色的刃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。他在脑子里反复模拟那一刀——左肩胛下方，避开主要血管神经，但要擦过那根叫“肩胛背神经”的小分支。擦过就好，不能切断。切断会废掉整条手臂的功能，擦过只会带来剧痛和暂时的麻痹，三个月能恢复。
这是陈鹏飞自己选的位置。
徐东对着黑暗虚空比划了几下，刀刃在空气中划出无声的轨迹。力度呢？入肉三分，不能再深。深了可能碰着肩胛骨，碎片进胸腔就麻烦了。但也不能太浅——太浅不像“下死手”，骗不过幽冥会的眼睛。
他收刀，刃光消失。
窗外的涟城还在沉睡，远处涟河的方向一片漆黑，只有几盏航标灯在河面上投下细长的、摇晃的光影。
凌晨三点十五分，徐东拿起手机，拨了那个存为“涟城-李副局”的号码。
响到第四声，接通了。
“李局，是我，徐东。”徐东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抱歉这么晚打扰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从床上坐起来：“徐队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需要紧急行动。龙王庙，涉及非法拘禁，可能还有邪教活动。有至少五名人质，包括两名七十岁以上的老河工。”
沉默了三秒。
“证据确凿？”
“线报可靠。”徐东说，“人质已经关了三天以上，再拖可能出人命。”
李副局长在电话那头长长吐了口气：“明天上午八点半，局里会议室，我召集相关部门开联席会。你能拿出多少证据？”
“足够立案，但不够完整——所以需要多部门联合检查的名义，打他们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明白了。我来协调宗教局和消防。但你得保证，徐队，这事儿不能炸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挂断电话，徐东看了眼时间。凌晨三点二十。
距离行动开始，还有不到五个小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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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的涟城市公安局指挥中心，灯火通明得有点刺眼。
长条会议桌坐了七八个人，个个脸上挂着不同程度的困倦和不耐烦。徐东站在投影幕布前，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，眼睛里一点睡意都没有。
“基本情况就是这样。”他按下遥控器，幕布上出现龙王庙的卫星图，“我们有可靠线报，庙内后院区域非法拘禁至少五名人员，其中两名是七十岁以上的老河工，另外三人身份待核实。拘禁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。”
宗教局来的代表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，姓刘，手指敲着桌面：“徐队长，龙王庙是市级文物保护单位，住持净尘师傅在本地德高望重，信众很多。你说的这些……有确凿证据吗？”
“人证就是证据。”徐东看着她，“刘主任，如果那几位老河工死在庙里，您觉得文物保护单位这个名头，还保得住吗？”
刘主任不说话了。
消防支队的代表是个黝黑壮实的汉子，姓赵，翻着手里的文件夹：“我们这边倒是接到过附近居民投诉，说龙王庙最近夜里常有异常烟雾，味道刺鼻。消防安全检查的名义，说得过去。”
“那就以消防检查为主，宗教局配合，我们警方负责外围安全和人员控制。”李副局长拍板，“但徐队，你的人——”
“我们的人混在消防和宗教局的队伍里进去。”徐东说，“便装，不带警械，只带取证设备。重点是找到人质，控制现场，避免冲突升级。”
“如果对方反抗呢？”赵队长问。
徐东笑了，笑容里没什么温度：“那就按妨碍公务处理。我们有搜查令，有正当理由，他们敢动手，就是暴力抗法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李副局长站起身：“那就这么定了。上午八点半，三路人马同时抵达。消防检查从前门进，宗教局从侧门，警方控制后门和外围。徐队，你的人怎么分配？”
“两人跟消防，两人跟宗教局，我在外围机动。”徐东说，“通讯频道分开，警方用公共频道，我们用加密频道，交叉监听。”
“好。”李副局长看了眼墙上的钟，“现在是四点四十。各部门回去准备，八点整在局里停车场集合。散会。”
人群陆续起身往外走。
徐东收拾投影仪的时候，刘主任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徐队长，我不是不信你。但净尘师傅……我认识他十几年了，每年庙会他都亲自给孤寡老人送米送油。你说他搞非法拘禁，我实在……”
“刘主任。”徐东打断她，声音很平静，“好人也会做坏事，坏人也会做好事。不冲突。”
刘主任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徐东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，低头把U盘拔出来，装进口袋。
窗外，天色开始泛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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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五点，招待所二楼走廊里弥漫着泡面的味道。
陈九蹲在房间门口，捧着一碗红烧牛肉面吸溜得震天响。蓝若兮从他旁边经过，皱了皱眉：“您老这胃口可以啊，马上要干活了还吃这么油腻。”
“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。”陈九含糊不清地说，从碗里挑起一筷子面，“再说了，万一待会儿打起来，谁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