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涟城公安分局的审讯室有种特殊的气味——消毒水、旧家具、还有长久不通风的陈腐味混在一起。李强坐在审讯椅上，手腕上的铐子时不时碰着金属椅背，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他低着头，眼睛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已经开胶的运动鞋。
陈九坐在他对面，慢条斯理地翻开笔录本。蓝若兮坐在侧面，手里转动着一支笔，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强。
“姓名。”陈九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晰。
“李……李强。”
“年龄。”
“二十三。”
“职业。”
“华东历史文化研究基金会……行政助理。”李强说这话时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陈九放下笔，身体前倾，手肘撑在桌面上：“行政助理？你们今天那个‘工作表现’，可不太像文员。”
李强咽了口唾沫。
“知道今天你们的行为算什么吗？”陈九继续说，语气平稳得像在聊天气，“妨碍公务，袭警。那个穿灰夹克的跑了，你们四个，就是现成的顶罪羊。”
“我们不是故意的！”李强猛地抬头，眼眶发红，“杨经理说就是普通的工作，我们就是……就是保护现场！”
“杨经理？”蓝若兮适时接话，声音轻柔，“那个灰衣人？”
李强意识到说漏嘴，立刻闭上嘴，但眼神里的慌乱藏不住。
陈九和蓝若兮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李强，”蓝若兮把笔放下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“你去年六月刚从体院毕业，散打专业，对吧？找工作不容易吧？”
李强没说话，但嘴唇抿紧了。
“月薪五千，包吃住，工作轻松。”蓝若兮继续说，“这种工作，在涟城不好找。你们四个体育生，专业对口的工作更少。所以你们很珍惜，生怕表现不好被开除，对不对？”
李强的手指绞在一起，指节发白。
“但你现在要明白一件事，”陈九接过话头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你们那个杨经理，今天跑了。他跑的时候，连看都没看你们一眼。你觉得，他会回来救你们吗？”
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。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。
“……不会。”李强低声说。
“把你知道的说清楚，”蓝若兮说，“我们可以认定你们是被利用、不知情。你们还年轻，路还长。”
李强抬起头，眼睛里有点水光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了决心。
“我说。”
接下来的四十分钟，李强像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全说了。
四个体育生，三个月前应聘，月薪五千，工作就是开车接送“专家”。办公地点在文峰大厦17楼，整层都是基金会的。平时除了他们四个和杨经理，几乎没别人来过。
“今天早上，杨经理带了个陌生人来办公室。”李强回忆着，“介绍说是什么‘总部来的陈先生’。那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看着挺凶的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，我汗毛都立起来了。”
“他们说了什么？”陈九问。
“就问了些工作上的事。陈先生问之前请的那些老人家顺不顺利，杨经理说都按流程，很配合。陈先生又问什么……方法是不是还是老一套？杨经理就笑笑，说效果好就行。”李强挠挠头，“他们说话有点打哑谜，我也没太听懂。”
蓝若兮追问：“那些被你们接送的老人，送回去的时候有什么不对劲吗？”
李强想了想：“有的……好像反应变慢了。问他们这几天怎么样，都说挺好的，就是有点累，记不清了。我们以为是年纪大，坐车累的。”
“接送了多少人？”
“至少三四十个吧。”李强掰着手指数，“老河工最多，得有十五二十个。还有算命的、看风水的，船务公司退休的，还有几个大学教授。都是杨经理给名单，我们去接。”
陈九在本子上记着，又问：“杨经理全名叫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强摇头，“他就让我们叫杨经理。合同上签的名字我也没看清，反正都是他经手的。”
审讯结束时，已经快十点半了。陈九和蓝若兮走出审讯室，在走廊里碰头。
“基本可信。”陈九说，“这小子吓坏了，说的应该是实话。”
蓝若兮点头：“我观察他的生理反应，没有明显撒谎迹象。另外三个人口供回头比对一下，应该大差不差。”
“文峰大厦17楼。”陈九念着这个地址，“走，找东子儿去。”
指挥中心里，艾琳娜坐在三块拼接屏前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徐东站在她身后，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。
“找到了。”艾琳娜调出一个画面，“黑色大众，今天上午9点47分进入文峰大厦地下车库。虽然车牌有泥，但车型、颜色、前挡风玻璃上的年检标位置都对得上。”
徐东俯身细看：“能看清车里的人吗？”
“稍等。”艾琳娜放大画面，调整对比度，“驾驶座是那个灰衣人。副驾……是陈鹏飞。”
画面有些模糊，但那个侧影陈九一眼就能认出来——陈鹏飞靠在座椅上，侧着脸似乎在说什么，嘴角带着那种惯有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他们进大楼了。”艾琳娜切换到大堂监控。
画面显示，十点零二分，两人走进大堂。灰衣人低着头，用文件夹半遮着脸，快步走向电梯。陈鹏飞却走得不紧不慢，甚至在电梯口等电梯时，抬起头，看向摄像头。
艾琳娜把画面定格、放大。
陈鹏飞正对着镜头，嘴角勾起，眼睛微眯。他嘴唇动了动。
“他在说话。”徐东皱眉，“能读唇吗？”
艾琳娜反复播放了几遍，摇头：“太模糊了。但最后两个字的口型……有点像‘挺快’。”
“他在等我们。”陈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徐东转头，看见陈九和蓝若兮走进来。陈九把审讯笔录递过去：“问清楚了，文峰大厦17楼，整层都是他们的据点。那个灰衣人，手下叫他杨经理。”
徐东快速翻看笔录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三个月，三四十个老人，都是了解锁龙潭的。”他把笔录合上，“幽冥会在收集信息，系统的收集。”
艾琳娜调出文峰大厦的资料：“17楼，1200平米，开放式空间。租赁合同签了半年，预付全款。租客信息……假的。”
“陈鹏飞今天刚出现，”蓝若兮补充，“那几个体育生是第一次见他。杨经理介绍是‘总部来的陈先生’。”
徐东盯着监控画面里陈鹏飞的脸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知道我们在查，故意露面。”他说，“这是个挑衅。”
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陈九说。
“知道是陷阱也得去。”徐东转身，“艾琳娜，继续监控大厦所有出口。陈九、若兮，准备一下，我们马上行动。”
会议室里气氛凝重。
老秦看着文峰大厦的结构图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：“徐队，这明显是个套。这个叫陈鹏飞的，他敢这么明目张胆，肯定有准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徐东站在白板前，用马克笔圈出17楼的位置，“但我们必须去。他在引我们，说明那里有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——或者，他想在那里解决我们。”
陈九检查着自己的百宝囊，把它别在腰后：“陈鹏飞那身板，挨过改造，近战是一把好手。”
“这次别让他近身。”徐东看向蓝若兮，“若兮，你的蛊术能限制他行动吗？”
蓝若兮沉思片刻：“如果他还是之前那样，那没问题，就是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回炉改造。”
“之前在驼城，他见我们来，扭头就跑了。”徐东说，“想来就算改造过了，也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