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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八点，招待所小会议室里，徐东几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开着讨论会。
徐东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打开面前的笔记本。陈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，蓝若兮小口喝着豆浆，艾琳娜端着一杯咖啡，看着窗外。
“简单碰一下。”徐东清了清嗓子，“三条线。浮尸案，赵队那边还在等完整尸检报告，暂时没新进展。幽冥会线索，周淮安提到的‘研究会’和老河工们说的‘基金会’，涟城警方昨天查了。”
他翻开一页纸：“两个都是正规注册的社会组织。‘华东民间水文研究会’，注册地址是文化路78号。‘华东历史文化研究基金会’，注册地址是解放路213号。警方去看了，78号是家打印店，213号是间空置的门面房。联系电话全部停机，法人代表是查无此人的假身份。”
陈九睁开眼睛：“皮包公司。”
“而且是专业级别的。”徐东把纸推过去，“注册材料齐全，银行账户开通过，但只有小额流水。明显是用一次就弃的伪装身份。幽冥会的老套路。”
蓝若兮放下豆浆杯：“这说明他们确实在涟城活动过，而且需要合法的身份接触当地人。”
“对。”徐东转向陈九，“你们昨天走访的情况？”
陈九坐直身子，简要说了一遍。三个老河工，都被“基金会”邀请过，都记不清具体内容，都提到对方特别关注锁龙潭。其中两个被问到了周明远。
“周明远这个人，”陈九顿了顿，“疑点很重。基金会的人筛选式提问——先问锁龙潭，再问认不认识周明远，询问的很详细。”
徐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：“一个死了十几年的老河工，有什么值得幽冥会惦记的？”
“除非他掌握的东西，到现在还很值钱。”蓝若兮说。
会议室墙上的电子屏亮了起来。画面有些模糊，能看到是个堆满杂物的废弃车间，窗前架着望远镜和摄像设备。武岩的脸出现在画面里，背景是远处一栋办公楼。
“武岩，淮泗那边怎么样？”徐东问。
“平静。”武岩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，“周淮安七点半到公司，到现在没出来。厂区正常运转，员工进出有序。”
“继续盯着。”徐东说，“今天我和陈九他们继续走访剩下的老河工。你那边有情况随时报。”
会议结束，老秦恰好赶到，徐东看了看表：“老秦，车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楼下等着呢。”老秦站起来，“不过有个情况——名单上最后五个人，有两个电话打不通。可能换号了，也可能出门了。”
“先访能访的。”徐东抓起外套，“今天我跟你们去，看看还能不能挖出点别的。”
车子驶出招待所时，天空还是阴沉沉的，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。
老秦开车，徐东坐副驾，陈九和蓝若兮在后座。陈九翻看着名单上剩下的名字，用笔划掉两个联系不上的。
“上午安排三家。”老秦说，“都住老城区，离得不远。”
第一家是个七十五岁的老舵工，姓李。家里儿女都在外地，老伴前年走了，一个人住。客厅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合影，都是年轻时在船上的照片。
老人耳朵有点背，徐东得凑近了大声说话。聊了半小时，情况跟前几天访的差不多——三个月前被“基金会”请去，一天五百，包吃住，去了三天。问的都是锁龙潭的水文细节，画了图。但具体画了什么，对方问了什么，记不清了。
“就跟做梦似的。”老人摇头，“醒来就忘了。”
徐东注意到客厅柜子上摆着一本八十年代的《涟河航运志》，翻开的那页正好是锁龙潭章节。他拿起书看了看，书页泛黄，边角卷起，明显经常翻阅。
“您常看这本书？”徐东问。
“闲着没事翻翻。”老人说，“锁龙潭那段，我年轻时候跑过上百趟。现在想想，还真是险。”
徐东用手机拍了那几页。临走时，他看似随意地问：“老人家，您认识一个叫周明远的河工吗？大概比您小几岁。”
老人皱起眉头想了半天，摇头：“不认识。航运公司上千号人，哪能都认识。”
第二家、第三家的情况大同小异。
都是老河工，都被“基金会”邀请过，都记忆模糊，都被问及锁龙潭细节。也都说不认识周明远。
从第三家出来时，已经十一点半。四人站在巷口，老秦点了根烟。
“这三个跟冯大水他们不是同批的。”陈九说，“工作年限有重叠，但班组不同。所以不认识周明远。”
“基金会的人在筛选。”蓝若兮总结，“先找所有了解锁龙潭的老河工，再从这些人里筛选出认识周明远的重点问。”
徐东点头：“所以周明远一定是关键。他手里有幽冥会想要的东西。”
肚子咕咕叫了起来。老秦指了指巷子口：“那边有家面馆，手艺不错。”
面馆不大，四张桌子。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，见老秦进来，笑着招呼：“秦警官，老样子？”
“四碗牛肉面，多加香菜。”老秦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里的位置。
面端上来，热气腾腾。陈九挑起一筷子，忽然笑了：“咱们这工作，跟这面似的——看着简单，底下料多。”
“吃完继续。”徐东说，“下午还有两家。特别是郑百川，刚回国两天的那个。我有点在意。”
郑百川住在城北的教师新村。这是九十年代建的小区，红砖楼，梧桐树，环境清静。
车子开进去时，陈九还在看资料：“郑百川，七十七岁，退休大副。儿子在加拿大，接他去住了小半年，两天前刚回来。时间线对不上——基金会活动是三四个月前，他那会儿在国外。”
“来都来了。”徐东说，“问问看，也许有意外收获。”
老秦把车停在三单元门口。单元门旁停着一辆黑色大众轿车，车牌沾着泥污，尾号看不清楚。
徐东瞥了一眼那辆车，没说话。
三楼，402室。门虚掩着，里面传出谈话声。徐东示意众人停步，自己上前轻轻敲门。
“郑师傅在家吗？”
谈话声戛然而止。
几秒钟后，门开了条缝。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探出头，眼神里带着警惕：“找谁？”
徐东亮出工作证：“省文化厅的，来做民间水文技艺普查，约了郑师傅。”
年轻男子回头看向屋里。客厅沙发上坐着四五个人，围着一个白发老人。背对门口的是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，此刻站了起来，转过身。
这人四十岁上下，长相普通，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普通。但眼睛很亮，看人的时候像刀子刮过去。他在徐东脸上扫了一眼，又在陈九脸上多停了一瞬。
沙发上的老人——郑百川连忙起身：“哎哟，省里的同志！不好意思，我这有点事，你们稍等会儿行吗？”
“不急。”徐东得体地笑了笑，“我们在外面等。”
门重新虚掩上。四人退到楼梯转角，但角度刚好能看见门缝里的情况。
就见灰色夹克男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递给郑百川。郑百川戴上老花镜，接过文件翻看。
几乎同时。
灰色夹克男的手机响了。他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接通。
只听了两句，脸色就变了。
“明白了。”他说完就挂断，猛地站起身，对郑百川快速说了句什么，甚至顾不上拿回郑百川手里的文件，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擦身而过之时，陈九还对他们笑了笑点头示意，可对方似乎很是着急，只顾着低头赶路，匆忙的向楼下跑去。陈九徐东多了个心眼，示意蓝若兮先跟着老秦进屋，打算自己和陈九下去探探对方什么来头。
蓝若兮与老秦刚进屋，还没来得及寒暄，便一眼看到了郑百川手中还未收起的文件，她的眼睛猛地睁大。
“头儿，合同！”她高声呼喊门口的徐东，语速极快，“甲方是那个基金会！”
徐东听到蓝若兮的喊声，一个转身，人已经追了出去。
陈九和蓝若兮几乎是同时动的。三人像训练有素的猎犬，瞬间扑出。
老秦慢了半拍，但警察本能让他立刻拔腿跟上：“等等我！”
楼梯间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。
灰色夹克男冲在最前面，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跳。他带来的四个手下紧随其后，一个个身手矫健。
徐东冲到三楼走廊窗户边，探头一看——对方已经到一楼单元门口了。
没时间犹豫。
他双手扒住窗沿，翻身跃出。
三楼，八米高。落地时他前滚翻卸力，起身时膝盖微屈，缓冲了冲击力。
陈九第二个跳下。他单手在窗台上一撑，身体在空中转了个圈，像鹞子翻身，轻巧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