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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些苏念念不认识的人——画家、记者、收藏家。
周墨山站在画展入口，接待着每一位来宾。他穿了一件灰色的中山装，头发已经全白了，但精神矍铄。
周老师。苏念念走过去。
念念来了。周墨山笑了，你来得正好。妮妮在里面等你。
苏念念走到展厅最里面。
妮妮站在一幅画前面——画的是一棵桂花树，树下坐着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。
标题是：《家》。
妮妮看到她，跑了过来。
苏念念抱住她。
妈，你看看这幅画。妮妮拉着她走到《第一碗面》前面，你记得吗？
记得。
我画了好几年才画出来。妮妮说，我一直记得那个画面——灶台、铁锅、热气，还有你。
苏念摸了摸画框的边缘。
画得好。她说。
真的？
真的。妈看不懂画，但这幅画我看得懂。
妮妮笑了。
妈，你不用看懂。她说，你只要站在那里，让我画就行了。
画展持续了一个月。
妮妮的画卖出去了十七幅——大部分是画廊代卖的。
收入不算多，但对她一个在校生来说，已经很了不起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有几家美术馆和画廊开始关注她——北京的一家画廊邀请她毕业后签约，上海的一家艺术机构想跟她合作一个长期项目。
妈，我不想签约。妮妮在电话里说。
为什么？
签了约就不自由了。画廊会要求你画什么风格、什么题材，我不喜欢。
那你打算怎么办？
我想自己画。妮妮说，画我想画的东西。卖不出去就教课，教课养画画。
苏念念想了想。
她说，你开心就好。但妈有一个条件。
什么条件？
每年至少回两次家。
当然！妮妮笑了，我还要回家吃妈做的饭呢。
从北京回省城的飞机上，苏念念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的云层。
顾承远坐在她旁边，闭着眼。
承远。
你说，妮妮以后能靠画画养活自己吗？
你怎么知道？
她画的那碗面。顾承远说，我看了。
苏念愣了一下。
你也看了？
嗯。我看了一会儿。顾承远睁开眼，看着窗外，画得像你做的面。
哪里像？
看着就饿。
苏念念忍不住笑了。
顾承远的评价永远这么直接——好不好吃，好不好看，他不说技术不说艺术，只说感受。
那你觉得妮妮画得好不好？
哪好？
真实。顾承远说，她画的是她见过的东西。
苏念念安静了下来。
真实。
是啊，妮妮的画之所以打动人，就是因为她画的是真实的生活。
这不是教出来的——这是一个孩子用心去看、用心去记、用心去画的结果。
就像她做的饭。
不是因为食材多贵、技术多高，而是因为每一道菜里，都有她对家人的爱。
飞机穿过云层，阳光洒了进来。
苏念念闭上眼睛。
她觉得，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之一，就是在妮妮小时候，没有阻止她画画。
那个趴在灶台边看妈妈做饭的小姑娘，终究把那些烟火气，画成了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