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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零零零年十一月，妮妮从北京打了一个电话回来。
妈，我要办画展了。
苏念念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。
什么画展？
个人画展！妮妮的声音兴奋得发抖，中央美术学院的美术馆，下个月十二号！学校帮我办的！
等等——苏念念扶着墙站稳了，你说什么？个人画展？你才多大？
我二十六了妈！
二十六怎么了？二十六在妈眼里还是小孩。
妮妮急了，央美建校以来，给在校生办个人画展的，我是第三个！
苏念愣了一下。
真的？
真的！周老师说的，说我的画有灵气，有生活。说我不光是在画画，是在画人生。
苏念念的眼眶忽然就热了。
她说，妈去看。
挂了电话，苏念念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。
顾承远从书房里出来，看她愣在那。
怎么了？
妮妮要办画展了。
画展？
在北京，央美的美术馆。
顾承远的眉毛抬了一下——这已经是他非常惊讶的表情了。
好事。他说。
你说，我去北京看画展，穿什么好？
顾承远看了她一眼。
穿什么都行。
你这个人。苏念念白了他一眼，算了，我问淑芬去。
消息传开以后，全家都兴奋了。
宝蛋第一个打电话回来：小妹要办画展？我请假回去……不对，我应该去北京。
你工作那么忙，请什么假。
那不行。我妹妹的第一个画展，我必须到场。
念安也打来了电话：妈，画展需要什么帮忙的吗？我可以去北京帮忙布置。
你一个学法律的，会布置画展？
我可以学。
念宁最夸张——她直接买好了火车票，第二天就到了省城。
妈！我要看姐姐的画展！
你姐姐的画展还没开始呢，你急什么？
我得先激动一下！
十二月十二号，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。
苏念念和顾承远从省城飞到了北京。
美术馆不大，但布置得很精致。
白色的墙壁上，挂满了妮妮的画——一共四十二幅。
有油画、有水彩、有素描、有国画。
题材大多是日常生活的场景——
厨房里的灶台，窗台上的花，田野里的农妇，菜市场的小贩，军营门口的老槐树，火车站的离别，春节的鞭炮……
第一幅画挂在最显眼的位置——
画的是一间破旧的灶房。
灶台上有一口铁锅，锅里冒着热气。灶台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，踮着脚往锅里看。
画的标题是：《第一碗面》。
苏念念站在这幅画前，看了很久。
她想起来了。
那是一九七七年——她重生后的第一年。妮妮才五六岁，每天早上都趴在灶台边，看她做早饭。
妈妈，你为什么做的饭那么好吃？
因为妈妈用心做的。
我长大了也要做给妈妈吃。
好啊。
后来妮妮没有学做饭——她学了画画。
但她把妈妈做饭的样子，画了下来。
画展来了很多人。
央美的教授、学生、画廊老板、艺术评论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