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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八五年三月，苏念念又带着妮妮去了北京。
这次是复试。
央美附中的复试在四月底，但苏念念提前了一个月来——她想让妮妮在北京适应一下环境，也让她看看这座城市。
林巧珍还是住在木樨园。
妮妮一进门就把画板支起来了。
妈，你看，我画的是林阿姨家的阳台。
苏念念凑过去看——画面上是一个小阳台，阳台上摆着几盆花，远处是北京灰蒙蒙的天际线。色彩不算鲜艳，但构图很稳，光影的处理比上次又进步了。
比上次好了。苏念念说。
真的？妮妮笑了。
嗯。但你要注意——远处的建筑不能画得太实。要有空气感，远的东西要虚一点。
林阿姨教你的？
不是，是周爷爷教我的。
苏念念点了点头。
周墨山虽然不能亲自教妮妮更多了，但他教给妮妮的东西，够她用很久。
复试前一天的晚上，苏念念和妮妮坐在桌前吃饭。
林巧珍做了一桌子菜——烤鸭、炸酱面、豆汁焦圈。
明天考试，今晚吃点好的。林巧珍说。
妮妮吃得很认真，但没有吃太多。
紧张了？苏念念问。
有点。妮妮说。
正常。苏念念夹了一块鸭肉放到她碗里，紧张说明你在乎。但别太紧张——你能过初试，说明实力够。复试就看发挥了。
命题是什么呢？
不知道。但不管什么题目，你就画你最擅长的东西。
我最擅长什么？
你最擅长画人。苏念念说，你画的人有感情。这是你最大的优势。
妮妮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妈，你说如果题目是《家》，我能画一家人吃饭吗？
当然可以。
那如果是《春天》呢？
你就画你见过的春天。不用想别人会怎么画。
复试那天，苏念念送妮妮到央美附中门口。
校门口停满了车——有骑自行车来的，有坐公交来的，还有坐小轿车来的。
考生们背着画板、拿着颜料箱，鱼贯走进校门。
有紧张得发抖的，有面无表情很淡定的，还有家长在旁边千叮万嘱的。
妮妮倒是很平静。
她把画板背好，跟苏念念挥了挥手：妈，我进去了。
加油。
她转身走了。
苏念念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
十岁的女孩，背着一个比她肩膀还宽的画板，步子稳稳的。
苏念念忽然想起前世。
前世的妮妮，从来没有机会学画画。
前世的她，连小学都没上完，就跟着她在县城的出租屋里过日子。十岁的时候，已经会帮她洗衣服、做饭了。
这辈子不一样了。
妮妮十岁，站在央美附中的校门口，准备参加一场改变命运的考试。
苏念念站在校门外，等了三个小时。
下午三点，考生陆续出来了。
苏念念在人群中寻找妮妮的身影。
过了一会儿，妮妮走出来了。
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考得怎么样？苏念念问。
还行。
题目是什么？
《窗外》。
你怎么画的？
妮妮想了想，说：我画了咱们家。从咱们家灶房的窗户往外看——院子里晾着爸爸的衣服，远处是操场，天边有火烧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