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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长会的事过了以后，宝蛋安生了不少。
没人再敢当面说他妈是卖饭的。
倒不是怕他打人——而是那天家长会的消息传开了，连隔壁班都知道顾宝蛋的妈在讲台上讲了什么。有几个孩子回家跟家长说了，家长反过来教育孩子：你看看人家宝蛋他妈，你再说人家坏话，丢不丢人？
苏念念是从张丽嘴里听到这个事的，笑了一下，没多说什么。
日子照过。
三月底的一个周末下午，苏念念在家里收拾东西，妮妮趴在桌上画画。
画了快一个小时了，一声不吭。
苏念念走过去看了一眼。
妮妮画的是一张大桌子。
桌子旁边坐了一圈人——有高的、有矮的、有胖的、有瘦的。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碗饭，桌上有鱼有肉有菜。
最中间坐着两个人，一男一女，手拉着手。
男的穿军装，女的系围裙。
这是谁？苏念念指着中间那两个人。
这是爸爸和妈妈。妮妮抬起头，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。
苏念念的心软了一下。
这个画要交上去吗？
嗯！周爷爷说让我参加画画比赛。妮妮把画举起来，妈，你觉得好看吗？
苏念念认真看了看。
画面稚拙，人物比例不太对——爸爸的腿太短了，妈妈的头太大了。宝蛋画成了一个正方形，念安的眼睛一大一小，念宁的手有六根手指。
但每个人的脸上都笑着。
好看。苏念念说。
真的？
真的。
可是周爷爷说要画我的家，我画得对不对？
苏念念蹲下来，这就是你的家。
妮妮歪着头想了想：可是我觉得还不够好。
哪里不好？
颜色不够好看。妮妮皱着眉，我想让桌上的菜看起来更香，但我画不出来那种……那种——
什么？
妮妮想了半天，蹦出一个词：就是那种，闻着就流口水的感觉！
苏念念笑了。
你才多大啊，就知道画让人流口水的菜
我是你女儿嘛！妮妮理直气壮。
苏念念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出声。
这丫头。
晚上，苏念念跟顾承远说了妮妮画画的事。
周老师说，妮妮有天赋。苏念念说，建议她参加省里的中小学生绘画比赛。
妮妮才多大？顾承远皱了皱眉。
八岁。周老师说她见过很多孩子，妮妮的画有灵气——不是技巧好，是画面里有感情。
顾承远想了想：她想参加就让她参加呗。
她说觉得自己画得不够好，想改，但不知道怎么改。
你一个做饭的，还能教画画？
我不会教，但我会让她看到。苏念念说，她想画闻着就流口水的菜，那我就做菜给她看。
顾承远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第二天是周末。
苏念念一大早去了菜市场，买了一堆东西回来。
妮妮，过来。
干嘛？妮妮从屋里跑出来。
你不是想画让人流口水的菜吗？妈今天做一桌子菜，你在旁边看着，看能不能画出来。
真的？！
真的。但是有个条件——你看的时候，要看仔细。颜色是什么样的，形状是什么样的，光打在菜上面是什么样的。
嗯嗯嗯！妮妮拼命点头。
苏念念今天做的是红豆酥。
为什么选这个？因为红豆酥的颜色好看——外皮是金黄色的，烤出来以后表面有一层油亮的光泽。掰开以后，里面是深红色的豆沙馅，一层一层的酥皮卷着豆沙，红黄相间，特别上画。
苏念念先和面。
面粉加水、加油，揉成两种面团——一个是水油皮，一个是油酥。水油皮是白的，油酥是淡黄色的。
妮妮，你看——这两种面，颜色不一样。
嗯！一个是白的，一个是黄的。
等会儿烤出来，会变成另一种颜色。你记住这个变化。
苏念念把两种面团擀开、叠起来、再擀开、再叠——重复了好几遍。每叠一次，面皮里就多一层油酥，将来烤出来就会多一层酥。
然后把红豆沙搓成小球，用水油皮包起来，收口朝下，轻轻按扁。
你看，这个形状像什么？苏念念把饼坯拿给妮妮看。
像个月亮！
嗯。圆圆的，像个小月亮。
苏念念把饼坯放进烤箱。
二十分钟后，烤箱里飘出了香味。
妮妮站在烤箱前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