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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广生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。
孙淑芬打电话来说的时候，苏念念正在办公室里和财务核对上个月的账。
人到了，在前厅坐着呢。孙淑芬压低声音，我瞅了一眼，穿得挺讲究，西装革履的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，手上戴了块金表。
秘书来了几个？
一个，也跟着，拎了个皮包。
苏念念合上账本：行，我这就过去。
她整了整衣服，从前厅后门绕出去。
陈广生坐在前厅的沙发上，两条腿搭在一起，手里端着茶杯，正四处打量。
四十出头的年纪，圆脸，浓眉，皮肤偏黑，嘴角挂着笑。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，白衬衫，红领带，脚上一双黑色的尖头皮鞋，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听见脚步声，陈广生站了起来。
苏总？
陈总。苏念念走过去，伸出手。
陈广生握了一下，手劲很大，掌心有茧子。
苏总年轻啊。陈广生笑着说，我在广州的时候就听过念念餐饮的名号，今天一见，苏总比我想的还年轻。
陈总客气了。请坐。
苏念念把陈广生引到会议室，孙淑芬已经泡好了茶等着。
这是我们公司的副总经理，孙淑芬。苏念念介绍。
孙总好。陈广生点了点头。
陈总好。孙淑芬笑了笑，给他倒了杯茶。
我就不绕弯子了。陈广生喝了口茶，把茶杯放下，苏总，我的来意淑芬应该跟你说过了。我看中念念食品厂，想投三百万，占三成股份。
苏念念没有接话，等着他往下说。
陈广生从旁边的皮包里拿出一沓文件，推到苏念念面前。
这是我的公司资料、财务报表，还有我对念念食品厂的合作方案。苏总可以先看看。
苏念念翻开看了看。
陈广生的公司叫广生贸易有限公司，注册地在广州，主营进出口贸易，主要做东南亚和港澳地区的生意。公司的年营业额在八百万左右，在广州算是中等规模。
合作方案写得很详细——陈广生出资三百万现金，占念念食品厂百分之三十的股份。念念食品厂负责生产和品控，陈广生负责销售渠道，把念念食品的产品打进港澳和东南亚市场。
苏总，你看看，这个条件怎么样？陈广生靠在椅背上。
苏念念看完方案，没有马上表态。
陈总，我有几个问题。
你说。
第一，念念食品厂现在的估值是多少？你出三百万占三成，等于给整个厂子定了一千万的价。但我们的固定资产加上品牌价值，有没有一千万，这个需要核算。
陈广生点了点头：这个可以谈。
第二，你说要把产品打进港澳和东南亚市场。但念念食品的产品是东北口味——酸菜、卤味、酱料，港澳人和东南亚人吃得惯吗？
口味可以调整。陈广生说，这个不是问题。我们有专业的市场调研团队，可以根据当地的口味做改良。
第三，苏念念抬头看着陈广生，合资以后，厂子的管理权归谁？你占三成股份，有没有董事会席位？有没有决策权？
陈广生笑了笑：苏总快人快语。我的意思是，我只要分红权，不要管理权。厂子还是你来管，我只是负责销售渠道。
苏念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陈总，这个事我得考虑考虑。
应该的。陈广生点了点头，苏总什么时候给我答复？
一个星期之内。
陈广生站起来，伸出手，那我就等苏总的消息了。
苏念念和他握了握手。
陈总难得来一趟省城，晚上我做东，请你吃个饭。
那感情好。陈广生笑了笑，早就听说东北菜地道，今天一定要尝尝。
晚上苏念念在家请客。
顾承远带着孩子去了周翠花那边吃饭，家里就苏念念和孙淑芬两个人忙活。
苏念念做了两道主菜——一道东北杀猪菜，一道广东白切鸡。
杀猪菜是苏念念的拿手菜。
五花肉切大块，冷水下锅焯了，捞出来洗干净。酸菜切丝，用清水泡了十分钟，攥干水分。血肠是早上在自由市场买的，切成厚片。粉条泡软，白菜切块。
铁锅里倒油，下葱姜蒜爆香，把五花肉放进去煎，煎到两面金黄，倒酱油上色。然后加清水，放酸菜、粉条、白菜，大火烧开，小火慢炖。
炖了一个钟头，肉烂了，酸菜入味了，汤也白了，最后把血肠片铺在最上头，再焖五分钟。
出锅的时候，苏念念撒了把葱花和香菜末。
白切鸡是苏念念专门跟陈广生学的。
三黄鸡一只，洗干净，锅里烧水，水开了把鸡放进去，大火煮三分钟，然后转小火焖二十分钟。焖的时候不能揭盖子。
二十分钟到了，把鸡捞出来放进冰水里泡十分钟——这一步是关键，皮脆不脆就看这一步。
泡完了捞出来，斩成小块，码在盘子里。
蘸料是姜葱酱——姜末、葱花、盐、油，拌匀。
陈广生坐下来，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。
他愣了一下，杀猪菜？
陈总尝尝。苏念念给他夹了一块五花肉。
陈广生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眼睛亮了。
这肉炖得烂，酸菜也入味。他又舀了一勺汤喝，
苏念念笑了笑，把白切鸡推过去。
这道呢？
陈广生低头看了看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，蘸了姜葱酱，放进嘴里。
他嚼了两下，突然笑了。
苏总，你这白切鸡做得比广州很多店都正宗。
跟陈总学的。苏念念说，去年有个广东来的师傅教过我。
不不不，陈广生摇头，这道菜不是谁教就能教会的，得有心。你看这个鸡皮的脆度，肉质的嫩度，火候掌握得刚刚好。
孙淑芬在旁边笑着给两人倒酒。
陈总，喝一杯？
陈广生端起酒杯。
三个人碰了一杯。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
杀猪菜见底了，白切鸡也只剩几块了。陈广生喝了不少酒，脸红扑扑的，话也多了起来。
苏总，我跟你说实话。陈广生放下筷子，我这次来东北，不只是为了念念食品厂。
苏念念看着他。
我在广州做了十年进出口贸易，什么生意都做过。但这两年我发现，国内的消费市场起来了。以前我们做出口，把东西卖到外国去；现在呢，国内的人有钱了，愿意花钱了，这个市场比外国还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