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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盘放进烧开的大锅里，盖盖蒸。大火蒸三分钟。
揭开锅盖，铁盘里的面糊已经变成了一张半透明的、微微发亮的皮子。苏念念把铁盘拿出来，搁在凉水上冰了一下，手沿着盘边一揭，一张完整的凉皮就下来了。
她一口气蒸了十张，摞在一起，每张之间刷一层薄薄的香油防粘。
然后切。凉皮叠起来，刀切成一指宽的条。切好的凉皮放在大碗里，加面筋块——面筋已经发好蒸熟了，切成小块，蓬松暄软，满是气孔——黄瓜丝、豆芽菜。
调料是凉皮的灵魂。
苏念念的辣子是自己炸的。菜籽油烧热，辣椒面——她用的是老家晒的二荆条，辣度适中、香气足——放在粗瓷碗里，加一点盐和白芝麻。油温不能太高，太高了辣椒发苦；也不能太低，太低了出不来香味。七八成热，浇下去，辣子油红亮亮地翻滚，香味蹿出来半条街。
凉皮里加两勺辣子油、一勺酱油、两勺醋、一点蒜水、一小撮盐和糖，拌匀。
她端到堂屋坐下来吃。
夹一筷子凉皮送进嘴里，凉滑的皮子裹着辣子油的香气和醋的酸味，在舌头上滑过去，嚼两口，筋道弹牙。面筋块咬下去地一下，里面饱含着汤汁，咸酸辣香在嘴里炸开。黄瓜丝和豆芽提供了清脆的口感，解了辣子油的腻。
她吃得正香，院门口又有人来了。
这次是钱志明。
钱志明穿了一件白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手里拎着一个藤箱。他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，看见苏念念在吃凉皮，笑了一下：苏老板，你这日子过得滋润啊。
钱老板来了？快进来坐。苏念念放下筷子，吃了没？
没呢，给我来一碗。钱志明也不客气，进屋坐下。
苏念念给他盛了一碗凉皮，又切了半个肉夹馍给他。
肉夹馍是昨天炖的腊汁肉。五花肉带皮，整块放进卤汤里——卤汤里有酱油、冰糖、八角、桂皮、丁香、草果、肉蔻，二十多种香料，是苏念念的秘方。小火慢炖四个钟头，炖到筷子一插就透，肉香浸透了每一丝纤维。
捞出来切成厚片，夹进白吉馍里。馍是发面的，烤得外面焦脆里面松软，掰开来夹上肉，浇一勺卤汁。
钱志明咬了一口肉夹馍，嚼了两下，眼睛亮了。
这肉炖得绝了。他说，入口就化，香料味不抢肉味，反倒把肉的鲜味提上来了。
苏念念笑了一下：慢火炖的，急不得。
钱志明把一碗凉皮吃得干干净净，连碗底的辣子油都用馍擦干净了。他抹了抹嘴，正色道：苏老板，我今天来是有正经事的。
你说。
上次我提的加盟合作，你考虑得咋样了？
苏念念没有马上回答。她给他倒了杯水，问：你打算怎么个合作法？
钱志明放下水杯，从藤箱里拿出一沓纸——是他手写的加盟方案。
我在老家林城有一间现成的铺面，地段在市中心，一百二十平米，原来就开德顺楼。我还想在第二个城市——安城市——再找一间铺子。两个城市，两家加盟店。
苏念念接过方案看了看。钱志明的字写得工整，一条一条列得清楚：加盟费、装修费、设备费、人员培训费、食材供应方式、利润分成比例，都写得明明白白。
你打算分成怎么算？苏念念问。
你六我四。钱志明说，品牌是你的、技术是你的、食材供应链也是你建的，我出钱出地方出人，四六开。
苏念念翻了一页方案，目光停在人员培训那一栏上。钱志明写的是：由总部统一培训，考核合格后上岗。
你倒是把我想到的都写了。苏念念抬头看他。
钱志明笑了：我做生意这么多年，晓得一个道理——跟着有本事的人干，比自己瞎折腾强。你的手艺、你的经营能力，我服气。
苏念念把方案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。
钱老板，加盟的事我可以考虑。但有一个前提——食材和底料必须从我这里统一采购，你们不能自己找供货商。味道走样了，砸的是整个招牌。
那是自然。钱志明拍了一下大腿，我完全同意。
苏念念站起来，走到墙边那张地图前。
你看。她指着地图上的蓝圈，林城和安城都在我的计划里。你要是愿意做先锋，我就把你这两家店算作第一批加盟店。
钱志明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，看了半天，一拍手：
苏念念转过身，看着笔记本上那十五页密密麻麻的计划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全省连锁这盘棋，第一步棋子已经落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