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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念念的计划本已经写到了第十五页。
她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，面前摊着笔记本、一张本省地图、一个算盘。地图上用红蓝两色铅笔标了十几个圈，红色的表示已有门店，蓝色的表示计划开设的新店。
老家用红圈标了两个，省城标了一个。蓝圈标了五个，分布在省内五个地级市。
她拿铅笔点了点地图上最北边的蓝圈——林城市。林城是省内第二大城市，人口多，工厂多，消费能力强。这是她计划中的第一个扩张目标。
算盘珠子拨得响。
五家新店，每家按八千块投入算——房租、装修、设备、原材料、前期人工——总共需要四万块。四万块在1978年不是个小数目。她手头能动用的现金大概有一万二，差得远。
她在笔记本上列了几条筹钱的思路：
一、现有三家店每月利润留存，两个月能攒一万五。
二、找银行贷款。1978年个体户贷款政策刚松动，不知道能不能批下来。
三、找人合伙。
第三条她画了个圈，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：慎重。
合伙做生意最容易出岔子，尤其是餐饮——谁出钱、谁出力、谁管账、谁拍板，这些事要提前说清楚，不然赚了钱比赔了钱还容易翻脸。
她又翻到那一页。
店长是最紧缺的。她需要的是那种能管人、能管账、能应对突发状况、还要对餐饮行业有热情的人。这种人，不是说找就能找的。
孙淑芬是头一个。她从老家跟出来，帮苏念念从摆摊干到开店，吃苦耐劳，也有眼力见。但孙淑芬的文化水平不高，管一家店还行，管多了怕力不从心。
小翠是省城店的店长，做事稳当，但性格太内向，不太会处理跟顾客的关系。
还有谁？
苏念念拿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，又划掉。
正想着，门外有人喊：苏老板在家没？
她站起来走到门口，看见马志远站在院门口，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，手里提着一个纸包。
马经理，快进来。苏念念迎上去。
马志远进了院子，跟周翠花打了个招呼——他上次来见过——把纸包放在桌上：带了点桂花糕，给嫂子们尝尝。
你客气啥。苏念念倒了杯水递过去，啥事儿？
马志远坐下来，喝了口水，说：还是上次那个事。迎宾招待所那边，上个月开了个宴会厅，接了好几场大席。我想跟你商量商量，以后招待所的宴席菜品，能不能包给你来做？
苏念念眼睛一亮。
迎宾招待所是省城最好的接待单位，经常有外宾和上面的领导来住。宴会厅的宴席一桌就是几十块、上百块的规格，利润比散客大得多。
菜品我来定，食材我来供，人工我来派，你们这边提供场地和设备。苏念念快速盘算着，利润怎么分？
三七。马志远说，你们七，我们三。场地和设备是我们的，其他都是你们的。
苏念念想了想，点头：中。不过我有个条件——菜单我来定，你们不能改。
那是当然。马志远笑了，找你们就是为了你们的手艺和口碑，改了就砸招牌了。
两人把大框架谈定，细节留到下次再碰。马志远走了之后，苏念念回到桌前，在计划本上又加了一行：迎宾招待所宴席合作——利润增长点。
到了中午，她没顾上做饭。
周翠花从里屋出来，看见她还在写，就说：念念，饭我做吧，你吃啥？
随便做点简单的，我吃凉皮就行。苏念念头也不抬。
啥凉皮？
苏念念抬起头，笑了一下：娘，我来做吧，你带一上午孩子了，歇歇。
周翠花拗不过她，就去院子里带孩子了。
苏念念进了厨房。
做凉皮的头一步是洗面筋。她前一天晚上就和好了面团——高筋面粉加水和成硬面团，饧了两个小时。她把面团从盆里拿出来，放在一个大碗里，加水开始揉洗。
面团在水里揉，白色的淀粉一点点被洗出来，水变成乳白色。面团越洗越小，最后剩下一团黄褐色的、黏糊糊的东西——这就是面筋。她把面筋捞出来，放到一个小碗里，加了一点酵母粉，搁在旁边发酵。
洗面筋的水不能倒。把乳白色的面水静置四个小时以上——她昨天下午就准备好了，现在已经沉淀好了。她把上面的清水滗掉，底下是一层白色的淀粉糊，稠稠的，搅一搅，倒进一个浅底铁盘里，薄薄一层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