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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么说？
赵雅琴放下茶杯，身体微微前倾：念念，你先想清楚一件事——刘德贵凭什么横行这么多年？不是因为他拳头硬，是因为他拿捏着别人的命门。营业执照、经营许可证、卫生检查、门面租赁——这些事儿都归工商局管。以前的工商局里有他的人，他打个招呼，人家就给他办事。
现在呢？
现在不一样了。赵雅琴的声音沉了下来，你看今年报纸上写的——改革开放，鼓励个体经济，保护个体户合法权益。这些可不是报纸上随便写写的，上头是动真格的。去年省里就通报了好几个地方，说基层工商局乱作为、卡个体户的脖子，处理了一批人。刘德贵的老丈人退了，新来的张科长是省里直接派下来的，不沾这边的关系。你说刘德贵还能像以前那样横？
苏念念听明白了。
时代变了。以前刘德贵能横行，是因为那个年代管得严、个体户没地位，谁想卡你一下就卡一下。现在改革开放了，国家鼓励个体经济，谁再敢明面上欺负个体户，那就是跟政策对着干。
你的意思是——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拦我？
赵雅琴点头，他派人砸你摊子、扔你东西、去工商局告你的状——这些手段以前管用，现在不一定管用了。尤其是张明德来了之后，工商局那帮人得掂量掂量。
那他为什么还敢让人堵在巷口跟我说那些话？
那是吓唬你的。赵雅琴笑了一声，他要是真敢动手，就不会只派个跟班在巷口放狠话了。他这是在试探你——看你是软柿子还是硬茬子。你要是被吓跑了，他就赢了。你要是不走，他还得想别的招。
苏念念攥着茶杯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赵姐，你给我指条路。
赵雅琴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种看晚辈的耐心和笃定。她伸手从沙发垫子底下抽出一张纸条，递过来。
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：张明德，工商科，办公室电话XXXXXX。
你去找张科长。赵雅琴说，把他叫来，把你手里营业执照带上，把房东的招租信息带上，把刘德贵那帮人堵你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。张明德是个讲规矩的人，他只要知道有人在工商局管辖的地盘上搞垄断、欺负个体户，他不会坐视不管。
苏念念接过纸条，看了看那个号码。
还有一件事。赵雅琴站起身，走到碗柜前面，从最
纸袋里是一沓照片——是去年新城市个体劳动者代表大会的合影，前排坐着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，后排站着一排个体户代表。赵雅琴指着前排左数第三个人：这是张明德。
然后又指了指后排中间的一个人：这是刘德贵。
苏念念看了看。张明德戴着眼镜，表情严肃，一看就是那种板正的人。刘德贵确实胖，圆脸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看着像个和气生财的生意人。
这两个人站在一起，是去年表彰大会上的合影。赵雅琴说，刘德贵还评了个优秀个体户。你说讽刺不讽刺？
苏念念把照片放回去，把纸条叠好装进口袋里。
赵姐，谢谢你。
谢啥。赵雅琴摆摆手，你是个好苗子，能干、踏实、不偷不抢。你要是被刘德贵那种人挤走了，这城里少一家正经饭馆，多一家他的地盘，谁吃亏？老百姓吃亏。
她顿了顿，又加了一句：况且，你男人是顾承远。我家老李跟我说过，顾承远这个人，打仗行，做人也行。他在部队里口碑好，谁也不敢轻易动他媳妇。刘德贵再横，他也得掂量掂量——他惹得起团长夫人吗？
苏念念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她没想过要拿顾承远的身份压人。但赵雅琴说得对——有这层关系在，刘德贵动手之前总得多想一步。多想的这一步，就是她的空间。
赵雅琴留她吃了午饭。午饭是赵雅琴做的——一个酱牛肉拼盘、一个醋溜白菜、一个西红柿蛋汤、四两米饭。酱牛肉是早上新卤的，跟刚才那个味道一样好。白菜是冬天攒下来的大白菜，帮子厚、叶子黄，拿大火爆炒，浇上一勺老醋，酸脆爽口。西红柿蛋汤里打了三个鸡蛋，蛋花打得散，金黄色的蛋丝在红艳艳的汤里飘着，上面撒了一把葱花。
苏念念吃了两碗米饭。
吃完饭，她帮着赵雅琴收了碗、洗了锅，这才告辞出来。
走到师部家属院门口的时候，她把那张纸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。
张明德。工商科。
这个名字，她记下了。
她没直接回家，而是拐了个弯，去了邮局。花两分钱打了个电话，约张科长明天上午见面。
电话是打到工商科办公室的，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的女同志，声音脆生生的：你好，工商科，请问找谁？
我找张明德张科长，我叫苏念念，是念念餐饮的负责人，有点个体经营方面的问题想当面请教。
女同志沉默了两秒：张科长今天下午有个会，你明天上午来吧。
好，明天上午九点，我准时到。
苏念念挂了电话，从邮局出来的时候，太阳正好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照在街面上，暖洋洋的。
她攥着口袋里的纸条，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。
刘德贵，你的日子，该换一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