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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愿的脚养了五六日便好了。她本就不是个闲得住的人，脚一好便回了面馆，阿窈见她回来，高兴得差点把豆儿塞给她抱。
面馆重新开张那日，老主顾们三三两两地来，有人问“老板娘这些日子去哪儿了”，如愿笑着说“崴了脚歇了几日”，便有人打趣说“歇几日倒好，我们可饿了几日”。
如愿在灶台前忙了一上午，脚踝没再疼，到了下午收了摊，她数了数铜钱，比平日起码多了一成，心里盘算着下个月能添几样新菜色。
这边面馆刚安稳下来，那头运河上便出了事。
淮安是漕运要冲，运河里南来北往的粮船、盐船、货船一天到晚排得密密麻麻的。
可前几日不知怎的，连着三艘粮船在码头卸货时都出了岔子，码头上的事报上来时，任羡之正对着淮安仓场的账册翻来覆去地看。
接连三艘粮船出事，头一艘是粮袋底漏了，第二艘是绞盘绳子断了，第三艘是船舱底板裂了缝。
三艘船都是兴隆船行的，装的都是往北边哨卡运的过冬粮。
林七把码头上打听到的闲话学了一遍，说脚夫们都在传，兴隆船行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，不然怎么单单他家的船接连出岔子。
任羡之没吭声，合上账册便去了码头。
码头上正乱着，第三艘粮船歪在水边，半船粮食泡了水，脚夫们蹲在岸上挑拣湿粮，挑出来的湿米堆得跟小山似的。
周文彬比他先到一步，正站在码头上指挥人把湿粮往岸上搬，一身官服溅了好些泥点子，看着倒比平日里那副端端正正的模样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他见任羡之来了，忙撂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，拱手道：“殿下怎么亲自来了？这码头上乱糟糟的，仔细脏了鞋。”
任羡之摆了摆手，往那艘歪船走了两步，蹲下来看船舱底板的裂口。裂口不长，可恰恰在龙骨旁边的承重位上，划得极巧妙，远看像是自然开裂，凑近了才瞧得出刀痕。
他伸手在裂口边上抹了一把，指腹上蹭了一道细细的木刺，他捏着木刺看了看，问周文彬：“周大人可瞧过这裂口？”
周文彬走过来蹲在他旁边，看了一眼，说：“瞧过了。下官初时也觉着蹊跷，叫人细细查了，可查来查去，船行的管事说这几条船都是去年秋上大修的，修船的匠人还在，下官也传了来问过，都说修的时候好好的。大约是春上水涨，船底受了潮，木头朽了，赶上这趟货装得重，便撑不住了。”
任羡之把木刺搁在掌心里转了转，说：“周大人说得有理。可这裂口边上齐整得很，倒像是拿薄刃顺着木纹划开的。”
周文彬偏头看了他一眼，面上那点笑没变，说：“殿下好眼力。可这船从仓场装货到码头卸货，中间经手的人多了去了，脚夫、船工、管事、押船的兵丁，谁瞅空子划一刀也不稀奇。下官已经让人把船行的人全扣了，一个一个审，总审得出。”
任羡之点了点头，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，没再揪着裂口的事往下说。他往岸上走了几步，走到那堆湿粮旁边，伸手在一只还没泡透的粮袋上捏了捏，说：“这批粮是从仓场哪个仓廒调的？”
周文彬说：“回殿下，是东三仓。”
任羡之说：“东三仓的粮，入仓的时候是谁验的？”
周文彬说：“是下官亲自验的。”
任羡之偏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，说：“周大人亲自验的粮，运出来便泡了水，周大人这运气可不大好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玩笑，可周文彬脸上那点笑纹微微僵了一瞬。他抬起头来看着任羡之，目光里那层恭顺底下有一层东西浮了一下，很快又沉回去了。
他说：“殿下说得是，下官这阵子确实运道不济，先是旧仓巷子里闹出些闲话，如今码头上又接连出事，下官这心里也急得很。可急归急，该查的还得查，总得给殿下和朝廷一个交代。”
任羡之听他说到“旧仓巷子”，心里便有了数。周文彬这是在告诉他，你查旧仓巷子的事，我知道了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，从袖子里摸出那根细铜丝来，搁在掌心里让周文彬看，说：“周大人可认得这个？”
周文彬凑近看了看，说：“像是铜丝。”
任羡之说：“是在旧仓巷子里捡的。我问了几个老银匠，都说这是官造秤上拆下来的。可怪就怪在这根比寻常官秤上的铜丝细了一圈，周大人说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周文彬看了看那根铜丝，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