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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边短条上三行字挤得极细：
东沟先过
山门压后
借梯另核
周炳发肩背一下绷死，外架上的断脚梯也跟着晃出一声轻响。志远牙根发酸，胸口像让那第三行短短四字顶了一记。旧住页还压在白桌上，修檐借梯那句旧工已先叫人写到后头去了。
徐淑芳没去看周炳发，只把那张短条往掌心一抄，翻过来，钢笔帽沿着条边一刮。蓝边纸背立刻起出一排米粒宽的白格印，第三格断了一口，第七格边上还拖着一道蓝腻短痕，痕头很窄，正和罗金保那把榉木短尺尺口一路。
“中缝细格。”她声音发冷，“东沟页一进匣口，有人先拿尺挑了缝，再从缝里摸山门那半页。短条从页缝里抽出来，格粉才会粘到背面。”
乃贴铜尺已经压上去，比到第七格时轻轻一点：“白格宽窄，对得上学生描红簿。蓝痕这道收脚，对得上回执匣那只左手指肚。山门页还在桌上，里头的人却把后页先写出来了。”
罗金保面皮一紧，短尺往回收了收：“回里头认页次，先写后写，都要落条。”
“那第三行呢？”郑南波终于开口，声音像纸边蹭刀，“旧住两页还没离白桌，借梯一句先往哪头另核？”
陆长生抱着搪瓷缸立在一边，缸口豁边刚好擦过裤缝，白灰掉了一道。他嘴唇动了动，没接上话。周启明站在门房盘后，手背那根青筋一跳一跳，白木牌在他掌里压得发涩。
巴颂手里的黄铜小剪这才开合一下，先把回执尾巴咬出一道细齿，又把门房盘底那半片空白回条抽出来，对着周炳发掌里那半片锁名白签一比。齿路一咬住，他先叫周启明把白木牌抬起半寸，把半片回条塞进牌下；另半片再骑到两页页脚，蓝铅笔沿齿边补了两个小字：同压。门房盘里这片一落，山门页便再不能单独离桌。
巴颂这时把回执簿拖回去，蓝铅笔飞快改了两笔：东沟先过／山门同压／修檐附记不离页。他写完把簿子一折，半片回条塞进门房盘，半片压到周炳发那两页旧住底下：“白桌照旧走。东沟可过，山门同压。谁再想把修檐一句另挑出去，先把这半片回条咬齐。”
周炳发手背全是汗，却还是把两页旧住重新按到一处，半片锁名白签也一道塞回中缝。他把山门页往东沟页后头再压紧半寸，像把那句修檐借梯又硬生生塞回页里。
罗金保盯着那半片回条，右手那截残缺小指在短尺上轻轻一磕，终究没再伸向山门页。他只把蓝边短条一卷，压回袖口：“东沟先走，午后再记山门。”
“记可以。”徐淑芳把那张带白格印的短条抽回来，平平码进黄纸袋最上层，“两页一齐记，借梯一句也跟着记。谁拆开，谁把口露在白桌上。”
回执匣那头再没伸出手。陆长生把东沟页从簿下送回，页角已多了一点淡淡白粉，页边还有一弯极浅的蓝腻。徐淑芳把东沟页与山门页并排一扣，中缝第三格果然浅了一道，第七格外又多出一条新压痕，像有人拿尺边从里头狠狠干过一回。
志远喉头发紧，衣领里那层汗又贴了上来。对手这回没能把两页分开，口子却已全露在桌面上：先挑中缝，再压后页，再把修檐借梯另起一条。顺序表从旧麻滑到旧住，再往下一寸，便是那句旧工。
外架上，断脚梯第三档那截少了一绺乌麻的旧麻在午后光里发黑；白桌上，东沟页与山门页又叫半片回条压到一处；黄纸袋里，那张蓝边短条第三行四个字还硌着掌心。
借梯另核。
周炳发那句修檐借梯，如今也给人排到两页旧住后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