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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还酒。
萧红药噗嗤一笑。
这账，她说，算得清。
讨债人欠记账的酒。
这笔。
天下头一笔。
奴家记着。
赵无极把枪一顿。
本座作证，他说，酒是青砚该的。
利息。
本座替你算。
三千年。
利滚利。
够喝一辈子。
沈青砚愣了一瞬。然后。他笑了。笑得。眼眶忽地一热。他转身。把棺前那坛酒。抱了起来。坛上的灰。他用袖子。一点一点。
擦干净。拍开泥封。酒香。忽地。漫了满院。漫得。像这院子。攒了三千年。的一口气。终于吐出来了。
温先生，他说，酒还你。
利息。
你说个数。
温不言接过酒坛。抱在怀里。像抱一个。失而复得的老友。他仰头。灌了一口。酒顺着他的下巴。淌下来。他咳了两声。
咳得病骨直颤。可那双眼。越咳越亮。
好酒，他说，就是。
凉了。
你小子。
让我等得。
太久了。
顾清欢别过脸去。她的手。按在剑柄上。按得很紧。不是防谁。是怕。眼眶里那点东西。落下来。阿烬臂上的纹。亮了一线。
她低声说。
古训里说。
酒是活人的账。
喝下去。
账就接上了。
温先生。
你的账。
接上了。
铁柱凑过来。
温先生，他说，俺给你热一壶。
俺们村里。
酒凉了。
都得热着喝。
热着喝。
才不伤胃。
温不言看他一眼。
你是谁。
俺铁柱。
铁柱挺胸。
跟青砚一块的。
一块讨账的。
温不言点点头。
讨账的，他说，
讨账的人。
不嫌多。
金满堂早去灶上。热了一壶。又摆了几只碗。七人。陪着温不言。在槐树底下。喝了起来。金满堂又去抱了两坛。
万宝楼的窖，他说，这几坛。
存了很多年。
掌柜的吩咐过。
留着。
等温先生醒。
今儿。
启了。
坛口一开。满院的香。槐树的叶子。都像喝着了。绿得更亮。温不言喝得慢。一口一口。像要把这三千年。没喝着的酒。
一口一口。都补回来。喝到一半。他的目光。落在沈青砚膝上。那本册上。册上的秤。秤上的钥。他看了很久。
玄都的秤，他说，这杆秤。
三千年前。
我见过它。
刚造出来。
那时候。
造它的人。
还有名字。
他又喝了一口。
这册。
重吧。
重的不是册。
是册里的人。
你抱得动。
就好。
喝到第三碗。他忽地。放下了碗。碗落在石桌上。当的一声。满院的声。都静了。连槐树的叶子。都不响了。连灶里的火。
都低了一分。像都在等。等那一句。沉下来的话。温不言抬头。看着沈青砚。那双亮得像账的眼。忽地。沉了下来。沉得。
像一本账。翻到了。最重的那一页。
你小子。
他说。嗓子低了。
昨儿你说的。
那只手。
我记得。
可这事。
不是。
一句两句。
说得清的。
他顿了顿。
那只手。
我见过。
就在。
断代的那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