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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生。
沈青砚收好。朝孩子。一礼。
这一页。
我带去神界。
替天下的史。
讨回一个说法。
他执笔。落在册上。记下这一路。第一笔。
赴神界讨账。
朱字落下。亮了一瞬。像一盏灯。点在天边。点在神界的门口。孩子点头。没说话。他转身。要回学堂。背书的声。还在等他。
走两步。他忽又停住。转过身。他看着沈青砚。看着他指间。那支判官笔。那支笔上。有一线朱。是隔着两界。与封敕库里。
那支断笔。相认的朱。孩子看着那线朱。看了很久。久到背书的声。都慢了一拍。
我问你一句。
孩子说。沈青砚抬眼。
您说。
孩子指着那支笔。指着笔上。那一线。隔界相认的朱。
那支断了的笔。
他的声音很轻。
你替它。
续上了。
可它自己。
他顿了顿。
想不想。
被续？
风停了。背书的声。也停了一瞬。沈青砚立在原地。指间的笔。那一线朱。忽地。跳了一跳。像被这一问。戳中了什么。
像隔着两界。有支断了的笔。听见了这一问。也正隔着库门。等着答。替它续。与它想续。是两笔。不一样的账。
讨债人讨了这么多账。头一回。碰上一笔。债主是一支笔的。沈青砚执笔。半晌。他没答得出来。只把这一问。
记进了册里。
“神界断笔一支”
“续与不续”
“它自己说了算”
他抬头。朝孩子。
先生，他说，这笔账。
我答不出来。
讨债人不替人答账。
我带去神界。
当面问它。
孩子看着他。忽地笑了。笑得还是孩子。
他说，去吧。
史在你手里。
笔的账。
在你心里。
他转身。这一回。没再停。走回学堂。走回满屋子。读书的声里。吱呀。学堂的门。合上了。门里的声。没停。一浪一浪。
送着七人。出镇口。顾清欢按剑。
走吧，她说，剑随你。
铁柱抱枪。
少爷走哪。
俺跟哪。
墨团蹲在肩头。赤瞳眯着。
俺一族的账。
还在门后。
俺去收。
阿烬拢袖。闭目纹跳。
闭眼者等的账。
在门后。
我去问。
赵无极抱臂。
本座的账。
还欠一半。
去算。
萧红药理红袖。
奴家一门的供。
去讨个说法。
七个人。七笔账。别了无字镇。踏上赴神界的路。天边那一线白。渐渐亮了。照着他们的背。照着镇口。那扇合上的门。
门里的声。一浪一浪。像替他们。把路。读亮了。而在很远的地方。云海深处。那道门。立在那里。门心刻字。
非债主勿叩。
刻字旁。一行朱色新字。还亮着。像一盏。等人回来的灯。它等的人。正一步一步。踏着满镇的声。朝它走来。
而门后更深处。封敕库里。那支断了的笔。朱色三千年未灭。这一刻。隔着两界。隔着库门。极轻地。颤了一颤。像真的。
听见了那一问。像在等着。有人来问。它自己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