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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海深处。那道门。还立在那里。一行七人。踏云而来。这是第二回。第一回。他们叩不到门。是沈青砚落了一个字。
门才开。这一回。七人还在十丈之外。门上朱字。先亮了。
非债主勿叩。
那六个刻字。亮得像认出了谁。刻字旁。那一行朱色新字。
天道欠我三千债——
讨债人沈青砚。
来查账了。
也亮了。亮得比三千年的刻字。还急。
铁柱抱枪。仰着头。
少爷，他憨声，这门。
咋自己亮了。
上回。
还得你写字呢。
墨团蹲在肩头。赤瞳眯着。
上回，它低声，门不认你。
只认笔。
这回。
门连笔都不用认了。
它认的是账。
它顿了顿。
你小子。
在这门上。
记的账太多。
门都记得你了。
声音落。那道门。无声无息。开了。不推。不写。不叩。像一本册子。听见了债主的脚步。自己。翻开了那一页。开的时候。
门上那层。沉了三千年的墨色。忽地淡了一线。淡出一点。极浅的青。像账灰里。头一回。透出的天。
顾清欢按剑。低声。
改色了。
上回。
它是墨的。
这回。
它透青。
她看着那线青。
像账记清了一笔。
天就亮一线。
沈青砚望着那道门。他执笔的手稳着。心口却记了一笔。门改色。不是门老了。是门后的账。变了。云海万里。
齐齐往两边让。比上一回。让得更开。更低。像账吏。不光给债主让道。还替债主。把道上的灰。扫了一扫。
债主不叩门。
沈青砚执笔。立在门前。
上回。
门自为债主开。
这回。
他看着那道门。看着门上。那两行字。一行刻的。一行他写的。
认得债主的账了。
他一步。踏了进去。顾清欢按剑。第二步。她的剑。这回。没有鸣。很静。静得像回了家。又像。家里的人。都睡着了。铁柱抱枪。
少爷进哪。
俺跟哪。
第三步。墨团蹲在肩头。
本座来收账。
第四步。阿烬拢袖。闭目纹跳。第五步。赵无极掌心字亮。第六步。萧红药红袖一旋。第七步。入门一步。天地再换。
脚下的云。还是那种灰。可这一回。灰得更深。像账灰。又落了一层。呼吸之间。灵气里掺的。还是账的味。墨味纸味。
还有那一线。像朱砂又像血的。可这一回。那一线。淡了。淡得像。有人把账。记得慢了。记不动了。沈青砚抬头。三十三天。
还是那座城。大得没有边。城墙是册纸垒的。街上没有人。楼里没有灯。匾上没有字。可这一回。城更空了。上一回。
满天的神座。破碎的悬着。座座皆空。这一回。座还是满天。可有的座。连影都淡了。像一页账。被谁。又核销了一遍。
城上的账灰。比上次厚。厚得像下过一场。没化的雪。风一过。灰扬起来。扬得满城都是。像有无数本册。在灰里。
翻不动了。
上回。
萧红药望着满天。淡了的座。红袖下的指尖。又掐进了掌心。
奴家说过，她低声，供的是一座座空座。
这回。
空座。
都快空没了。
阿烬看着满天。淡了的座。眉心的闭目纹。一跳一跳。跳得比上回急。
闭眼的神。
他声音很轻。
又有几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