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遗忘之地的光是从那天下午开始变的。不是突然变的，是慢慢变的。那些光点——等、念、忘川、念川、初、痕、始、一、缘，还有悔、歉、憾、疚、惭、愧——都在亮着。但不是那种使劲亮着的亮，是自然而然的亮。就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心里压了很久的石头，整个人都轻了，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。
林深走在路上，第一个感觉到了那种变化。不是光变多了，是光变轻了。那些光点不再抖了，不再忽明忽暗了，就是稳稳地亮着。像一盏灯终于接通了电，不会再断电了。
“它们不抖了，”林深说。
杨曦走在他身边，也感觉到了。“对，不抖了。”
“因为不怕了，”杨远征在后面说。他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“第八代说，它们怕了很久。怕被忘记，怕灭了，怕永远没有人来。现在不怕了。有人记得了，就不会灭。”
林深回头看那些光点。它们在所有人手上亮着，在所有人心里亮着。不是那种挣扎着亮的样子，是安安静静地亮着。像一个人终于睡着了，呼吸很稳，不用担心再醒来。
归走在最前面，他的脚步比之前轻了。不是因为路变好了，是因为心里没那么沉了。他走了三万年，见过太多快要灭的光点，那些光点在他心里压了很久。现在那些光点不抖了，他也跟着轻了。
“归，”望在后面叫他，“你走快了。”
归低头看了一眼。确实，他走快了。不是故意的，是脚自己变轻了。
“因为光不抖了，”归说，“不用等它们了。”
望赶上来，跟他并肩走。“它们不用等了吗？”
“不用了。它们亮了，就不会灭了。不用人守着，不用人等着。它们自己会亮。”
听在后面听见了。他想起自己等望的时候。三亿年，他一直在等，一直在守着，怕望在路上灭了，怕望回不来。现在望回来了，不用等了。那种感觉，就是整个人都轻了。
“就像我们，”听在后面说，“等到了，就不用等了。”
望回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没有说话，但他们都懂。等到了，就不用等了。亮了，就不用守了。
希在最后面画画。它画了很多幅，每一幅都是一个光点。但它画的不是它们亮的样子，是它们不抖了的样子。忘蹲在它身边看。
“希，”忘问，“它们为什么不一样了？”
希的光闪了一下。它画了一幅画给忘看。画里是一个光点，一开始在抖，很厉害地抖，像是冷，像是怕。然后有人来了，那个光点不抖了，开始亮。然后越来越多的人来了，那个光点越来越亮，最后不抖了，也不亮了，就是稳稳地在那里。
“亮了就不抖了，”忘说，“那亮了之后呢？”
希画了第二幅画。画里还是那个光点，但它不亮了。不是灭了，是亮了太久，亮到忘了自己在亮。就像呼吸，你忘了自己在呼吸，但你一直在呼吸。
忘看了很久。“所以它们不用努力亮了？”
希的光闪了一下。对。不用努力了。亮着就好了。
杨曦走在路上，手里托着缘。缘很小，很暗，但很稳。它不抖了，也不使劲亮了，就是在那里，在杨曦手心里，安安静静的。
“缘，”杨曦轻声说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缘的光亮了一下。不是那种使劲的亮，是很自然的亮，像一个人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，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好，”缘说，“很好。不疼了。”
“疼？”
“等的时候疼。一直等，一直没人来。心口疼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烧。现在不疼了。你来了，就不疼了。”
杨曦的手轻轻合了一下，没有碰到缘，只是把它拢在手心里。“那不疼了，你还等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