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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石林之后，他们来到一片平原。
这片平原很奇怪——没有草，没有石头，只有一望无际的白色。不是雪的白，是那种空无一物的白。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洗过一遍，洗得太干净了，什么都没有剩下。
林深踩上去，脚底下软软的，像是踩在云上。
“这是哪里？”他问。
杨曦看着这片白色，眼睛里的光闪了闪。
“虚无平原。”她说。“曾经有文明的地方。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林深的心沉了一下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连废墟都没有。
连石头都没有。
只有白。
空荡荡的白。
“它们……都消失了？”他问。
杨曦点点头。“都消失了。没有人记得它们。”
林深看着这片白色，心里忽然很空。
那些存在，曾经在这里生活过，爱过，等过。
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
连名字都没留下。
“走吧。”杨曦说。“这里没什么能做的。”
他们往前走。
走在这片白色的平原上，林深觉得时间好像变慢了。没有东西参照，没有东西停留，只有白，无穷无尽的白。
走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林深觉得自己要疯了。
然后杨曦忽然停下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深问。
杨曦看着远处。
那里，白色的地平线上，有一个黑点。
很小，很远。
但确实存在。
“那边有东西。”她说。
他们往那个黑点走去。
走近了，林深看清了——那是一个人。
不，不是人。
是一个存在。
很老很老的存在。
它躺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身体已经半透明了，快要和这白色的世界融为一体。只有眼睛还亮着，很弱很弱的光。
杨曦蹲下来，看着它。
“你是谁？”她问。
那存在看着她，眼睛里的光闪了闪。
它张开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杨曦伸出手，轻轻放在它身上。
那光更亮了。
然后，它开始说话。
声音很弱，很轻，像是风里的尘埃。
“我等了很久……很久……”它说。“等一个人来记得我……”
杨曦点点头。“我来了。”
那存在看着她，眼睛里的光变得很温柔。
“你是……记得者……”
杨曦点点头。
那存在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但林深看见了——那是释然的笑。
“终于……等到了……”它说。
杨曦看着它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那存在想了想。
“忘了……”它说。“太久了……忘了……”
杨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记得什么？”
那存在看着那些白色的远方。
“记得……这里曾经……很热闹……”它说。“有很多……存在……我们一起……生活……一起……等……”
杨曦听着。
“后来……它们……一个一个……消失……”那存在继续说。“没有人记得……就消失了……最后……只剩我……”
它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“我……一直在等……等有人……记得它们……记得这里……”
杨曦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会记得的。”她说。“我会记得这里。记得你们。”
那存在看着她，眼睛里的光闪了闪。
“谢谢……”它说。“谢谢……”
然后，那光灭了。
它的身体彻底变成透明，融入那片白色里。
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林深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。
一个存在。
等了很久很久。
等到最后，等到了杨曦。
但只来得及说一声谢谢。
就消失了。
“杨曦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杨曦站起来，看着那片白色。
“它等到了。”她说。“虽然只有一声谢谢。但它等到了。”
林深点点头。
但他们都知道，那不够。
它等了那么久，只换来一声谢谢。
然后就不在了。
“杨曦，”林深忽然问，“你第一次记得很多的时候，是什么感觉？”
杨曦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在一块稍微硬一点的地方坐下来。
“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她说。
林深在她旁边坐下。
杨远征和杨默也走过来，坐在旁边。
念和小等躺在脚边。
“那时候，我刚离开地球不久。”杨曦开始说。“我到了一个地方，那里有很多快要消失的存在。”
她看着那片白色。
“和这里很像。但不是白色，是灰色。灰蒙蒙的一片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那些存在，躲在角落里，躲在裂缝里，躲在快要消失的边缘。它们都在等。等有人记得它们。”
“我一个个找，一个个问，一个个记得。”
杨曦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林深能听出来，那平静
“记得了多少？”他问。
杨曦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很多。可能是第一次记得那么多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杨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然后我崩溃了。”
林深的心揪了一下。
崩溃？
“那些名字，那些故事，那些等待，”杨曦说，“太多太多了。它们挤在我脑子里，挤在我心里，挤得我喘不过气。”
她把手放在胸口。
“我觉得自己要爆炸了。那些存在，它们太重了。我背不动。”
林深看着她。
“那你怎么过来的？”
杨曦看着念。
“它帮我。”她说。“那时候念刚出现。它很弱，很淡，几乎看不见。但它帮我记了一部分。”
念晃了晃，像是在回应。
“还有启。”杨曦继续说。“那时候启还在我身边。他帮我分担了一些。”
林深听着。
“还有那些被记得的存在。”杨曦说。“它们虽然在我心里，但它们也在帮我。它们的光落下来，让我不那么累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后来就慢慢习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