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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深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星光下。
那些星星比昨晚更多了——不知是新的被记得的存在，还是原本的星星变得更亮了。它们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天空，像是有人撒了一把会发光的沙子。
他坐起来，看着那些星星。
心里的一百三十二个光点也在闪烁，和天上的星星呼应着。
很奇妙的感觉。
像是他也变成了一片星空。
“醒了？”
杨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林深转过头，看见她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，看着那些星星。念躺在她脚边，浅淡的影子在星光下微微晃动。
“嗯。”林深站起来，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杨远征和杨默还在睡。他们靠在一起，呼吸轻轻的。杨远征的睡姿很奇怪——蜷缩着，像是一个在太冷的地方待久了的人。林深看着，心里有点酸。他在时间尽头待了那么久，一定很冷吧。
“他们在时间尽头的时候，”林深轻声问，“会做梦吗？”
杨曦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“但父亲说过，他经常梦见我们。”
林深点点头。
那应该是做梦吧。
梦见想见的人。
梦见记得的人。
“杨曦，”他忽然问，“你做梦吗？”
杨曦愣了一下。
“做梦？”她重复。
“嗯。”林深说。“睡着了之后，会看见什么？”
杨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很少。”她说。“我很少做梦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杨曦看着那些星星。
“因为记得太多了。”她说。“醒着的时候，那些存在就在脑子里。睡着了，它们还在。没有空间做梦了。”
林深看着她，心里忽然有点难过。
没有空间做梦。
那就是说，她连休息的时候，也在记得。
也在承载那些重量。
“那你会累吗？”他问。“真正的累。”
杨曦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会。”她说。“有时候会很累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杨曦笑了。
“有人分担。”她说。“你，念，父亲，杨默，还有那些记得我的存在。”
她指着天上的星星。
“它们也在分担。它们的光落在我身上，就不那么累了。”
林深看着那些星星。
那些光，他也能感觉到。
淡淡的，暖暖的，落在他身上，落在他心里。
“杨曦，”他问，“你之前说过，记得不重，忘记才重。”
杨曦点点头。
“我现在有点懂了。”林深说。“记得是光，光没有重量。忘记是把光灭了，留下空。空才有重量。”
杨曦看着他，眼睛里的光闪了闪。
“你懂了。”她说。
林深点点头。
“但我不明白，”他继续说，“如果记得是光，没有重量，那为什么我心里会觉得沉？”
杨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那沉，”她说，“不是记得的重量。”
林深愣住了。“那是什么？”
杨曦把手放在他胸口。
“是那些存在的重量。”她说。“它们存在过，它们等过，它们被记得过。它们的重量，不在你心里，在它们自己身上。”
林深不明白。
杨曦想了想，换了一种方式说。
“你记得一个存在，它就在你心里发光。”她说。“光本身没有重量。但那个存在，它有自己的重量。它活着，它等过，它受苦过。那些重量，不会消失。”
林深看着自己的胸口。
那些光点还在闪烁。
每一个光点，都是一个存在。
每一个存在，都有自己的重量。
那些重量，不在光里，在存在本身。
“那我心里的沉，”他慢慢地说，“是它们的重量？”
杨曦点点头。
“你在替它们分担。”她说。“被记得的存在，它们的重量会分一点给你。你记得越多，分担越多。”
林深深吸一口气。
一百三十二个存在。
一百三十二份重量。
所以他会觉得沉。
“那你呢？”他问。“你记得那么多，你分担多少？”
杨曦笑了。
“无数。”她说。“多到数不清。”
林深看着她。
她站在那里，瘦瘦的，小小的，眼睛里有无数光点在闪烁。
但她站着。
还在走。
还在记得。
“你怎么受得了？”他问。
杨曦想了想。
“因为有人替我分担。”她说。“念，你，父亲，杨默，还有那些记得我的存在。每一个人，都在替我分担一点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而且，”她说，“记得本身，也会减轻重量。”
林深不明白。“记得减轻重量？”
“嗯。”杨曦点点头。“当你记得一个存在，它的重量就会变成光。光虽然不能消除重量，但能让重量变得……可以承受。”
她指着天上的星星。
“你看它们。它们也在分担。它们的光落下来，照着我们。那些光里，有它们的重量，也有它们的记得。”
林深看着那些星星。
那些光，确实在落下来。
落在他身上，落在他心里。
那些光，很轻。
轻得像没有重量。
但又很重。
重得能压住心里的沉。
“杨曦，”他忽然问，“你教我的这些，是谁教你的？”
杨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没有人教。”她说。“走着走着，就懂了。”
林深看着她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是对的呢？”
杨曦笑了。
“因为心里不空了。”她说。“记得越多，心里越满。满的时候，就知道对了。”
林深把手放在胸口。
那里，有一百三十二个光点。
还有杨曦。
还有听。
还有那些星星。
还有海。
满满的。
不空。
“我懂了。”他说。
杨曦看着他。“懂什么了？”
林深想了想。
“记得不重。”他说。“忘记才重。但记得不重，不是因为光没有重量。是因为有人在分担，是因为记得本身能把重量变成光。”
杨曦点点头。
“那沉呢？”她问。“还觉得沉吗？”
林深感受了一下。
沉。
还是沉。
一百三十二个存在，一百三十二份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