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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向那座山。
走向遗忘。
走向无。
走向那个刻着她名字的人。
走了几步，杨曦忽然停下来。
“林深。”她叫住他。
林深回头。“怎么了？”
杨曦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
然后她伸出手，轻轻放在他胸口。
“你这里，”她说，“也有一个洞吗？”
林深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。
有吗？
他想了一会儿。
“有。”他说。“你走的时候，那里就空了。”
杨曦看着他。
“三万年？”她问。
林深点点头。“三万年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林深想了想。
“现在你回来了。”他说。“但那个洞还在。”
杨曦的手轻轻按着。
“为什么还在？”
林深看着她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因为你在，但你不总是在。”他说。“你还会走。还会离开。还会去记得更多的人。那个洞，就是等你回来的地方。”
杨曦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躲。
就让它们流着。
“林深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也是我的洞。”
林深愣住了。
“我也是？”
杨曦点点头。“你在我心里。那个洞，是给你留的。”
她把手放在自己胸口。
“你在这里等了三万年。那个洞，就空了三万年。”
“现在你回来了。”林深说。
“现在你回来了。”杨曦重复。“但那个洞还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杨曦笑了。
“因为你会走。”她说。“你跟我走，但不是永远跟我走。你也会有自己的路，自己的记得，自己的等待。那个洞，就是等你回来的地方。”
林深看着她，看着她眼睛里的光。
那些光里，有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那是他的位置。
那是他留的洞。
“我们扯平了。”他说。
杨曦点点头。“扯平了。”
他们继续走。
走向那座山。
两个洞，两个人。
一个在地球等了三万年。
一个在路上走了三万年。
现在，他们一起去面对遗忘。
一起去找那个刻名字的人。
一起记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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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大半夜，他们终于到了山脚下。
那座山比想象中更大，更高，更……奇怪。
它不是石头山，不是土山，是雾山。
灰白色的雾，从山脚一直升到山顶，把整座山都包在里面。那些雾在流动，在旋转，像是在呼吸。
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。
林深走近去看。
石碑上刻着字——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，是他能看懂的字。
进入此山者，请记住三件事：
你是谁。
你从哪里来。
你要去哪里。
如果忘了，就再也出不来了。
林深看着那些字，心里一阵发寒。
这是警告。
也是考验。
“杨曦，”他转过头，“你记住了吗？”
杨曦点点头。
“我叫杨曦。”她说。“我从地球来。我要去找一个人，叫杨默。”
林深也念了一遍。
“我叫林深。我从地球来。我要陪着杨曦，去找杨默。”
他们看着对方。
“记住了吗？”杨曦问。
林深点头。“记住了。”
“进去之后，可能会忘。”杨曦说。“如果忘了，就互相提醒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深吸一口气，走进雾里。
那些雾很冷，很湿，像是无数只手在抚摸。
林深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脑子里钻。
在翻他的记忆。
在找那些容易被遗忘的角落。
他握紧杨曦的手。
她的手也是凉的，但她在。
念和小等跟在后面。
两个影子，在雾里几乎看不见了。
但他们知道，它们在。
一直跟着。
一直陪着。
一直记得。
走了不知多久。
林深忽然停下。
“杨曦，”他问，“我们是谁？”
杨曦看着他，眼睛里的光闪了闪。
“你忘了？”她问。
林深皱起眉头。“我……我在想。我叫什么来着？”
杨曦握紧他的手。
“林深。”她说。“你叫林深。从地球来。你等了我三万年。现在陪我来找一个人，叫杨默。”
林深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些光在闪烁，很亮。
他慢慢想起来了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林深。我叫林深。”
他们继续走。
又走了一会儿。
杨曦忽然停下。
“林深，”她问，“我来这里做什么？”
林深看着她。
“来找一个人。”他说。“一个叫杨默的人。他在等你。他把你的名字刻在石头上。”
杨曦摸向怀里。
那块石头还在。
温的。
那两个字——杨曦——还在。
那些小字——等我。我一定会回来。家在那里。——还在。
“对。”她说。“来找杨默。”
他们继续走。
雾越来越浓。
越来越冷。
那些往脑子里钻的东西，越来越强。
林深觉得自己的记忆在变淡。
地球的海，听那棵老树，那些星星，三万年的等待——都在变模糊。
他拼命想抓住。
但它们还是在消失。
“杨曦，”他忽然说，“如果我全忘了，你还会记得我吗？”
杨曦看着他。
“会。”她说。“我会一直记得你。”
“如果我变成了无的一部分呢？”
杨曦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那我就进去找你。”她说。“把你要回来。”
林深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说话算话。”
杨曦点点头。“说话算话。”
他们继续走。
走向山的深处。
走向遗忘的中心。
走向无。
走向那个刻着她名字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