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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深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不是平常那种温柔的晨光。今天的阳光特别亮，特别暖，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巨大的灯，把整片海照得闪闪发光。
他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
天已经大亮了。太阳高高地挂在天空，比平时更高，更亮。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，把阳光反射得到处都是。海鸟在天上飞来飞去，叫得比平时更欢。
林深愣了一会儿，才反应过来。
那脚步声呢？
他仔细听。
咚。咚。咚。
还在。
但不一样了。
不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是从很近的地方。近到像是就在耳边，就在海的那一边，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。
林深的心跳猛地加速。
“等！”他低头叫，“你听见了吗？”
等微微晃了晃，表示听见了。
“她多近了？”
等沉默了一秒，然后在他手心里写——非、常、近。
林深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。
非常近。
那是多近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快了。
真的快了。
他从礁石上跳下来，站在沙滩上。
“等，”他说，“今天是第几天了？”
等写——第、七、天。
第七天。
他数了七天。
从第一天隐隐约约听见脚步声，到现在第七天脚步声近在耳边。
七天。
七天的脚步声。
七天的等待。
七天的越来越近。
“等，”林深的声音有些抖，“你说她今天会到吗？”
等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写——可、能。
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可能。
可能今天。
可能就在今天。
“那我现在该做什么？”他问。“我该在这里等？还是该做点什么准备？”
等写——就、在、这、里、等。
林深点点头。
就在这里等。
他等了这么久，不差这一会儿。
他走到老树下，坐下来，背靠着树干。
“听，”他说，“今天是第七天了。”
老树的纹路亮了，等翻译——它、知、道。
“她可能今天到。”
老树的纹路剧烈地闪烁，像是在激动。
等写——它、说、恭、喜、你。
林深笑了。“谢谢。”
他靠在树干上，看着面前的大海。
海面平静，波光粼粼。几只海鸟在天上飞，发出清脆的叫声。
那脚步声一直在。
咚。咚。咚。
沙。沙。沙。
呼。呼。呼。
三种声音，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。
林深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听，”他问，“你说杨曦回来的时候，会先看见什么？”
老树的纹路闪了闪，等翻译——星、星。
和等说的一样。
“然后呢？”
它写——然、后、是、海。
“再然后呢？”
它写——然、后、是、你。
林深笑了。
先看见星星，再看见海，再看见他。
他排在星星和海后面。
但没关系。
只要能被看见就行。
他在老树下坐了很久，一直到太阳升到头顶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走，等。”他说。“去山谷。”
等跟在他脚边。
他们走过沙滩，走过礁石，走进那条通往山谷的小路。
山谷还是老样子——两边陡峭的崖壁，谷底干涸的河床，铺满光滑的鹅卵石。林深沿着河床往里走，一直走到最深处。
那个凹坑还在。
那些纹路还在发光。
亮得刺眼。
“忆？”林深蹲下来，“你怎么这么亮？”
那些纹路剧烈地闪烁，等翻译——因、为、她、就、要、到、了。
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就要到了。
连石头都知道。
“她今天会到吗？”
那些纹路闪了闪——可、能。
又是可能。
但可能就够了。
林深伸出手，轻轻抚摸那些发光的纹路。
它们是烫的。
不是温，是烫。
“忆，”林深说，“等她回来，我带她来看你。我保证。”
那些纹路闪了闪，像是在说“好”。
林深在那个凹坑边坐了很久，一直到太阳开始偏西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他说。“她可能今天到。”
那些纹路闪了闪，像是在说“快去吧”。
林深转身离开。
走出山谷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凹坑在发光，亮得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。
它在等。
和他一样。
回到海边，太阳已经落到海平面上了。天边一片橘红，美得像一幅画。
林深躺在礁石上，双手枕在脑后。
等躺在他旁边。
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。
守，阿叶，望，忆，怯，希，望，念，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。
它们都在闪烁，都在发光，都在看着他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它们的闪烁特别快，特别亮，像是在激动，像是在欢呼。
“星星们，”林深说，“她今天可能到。”
它们一起闪了闪，像是在说“我们知道”。
林深看着那颗最亮的守。
“守，她能看见你吗？”
守闪了闪——能。
“她看见你的时候，会笑吗？”
守又闪了闪——会。
林深笑了。
那就好。
他躺下来，专心听那脚步声。
咚。咚。咚。
沙。沙。沙。
呼。呼。呼。
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林深忽然发现，他能听见更多了。
除了脚步声，还有呼吸声。
很轻，很细，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喘气。
“等，”林深问，“那是谁的呼吸？”
等听了一会儿，然后写——她、的。
林深愣住了。
杨曦的呼吸？
“我怎么连呼吸都能听见了？”
等写——因、为、太、近、了。
太近了。
近到能听见呼吸。
林深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。
他闭上眼睛，专心听那呼吸。
呼。吸。呼。吸。
很轻，很柔，像是走了很远的路，但一点也不累。
“杨曦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听见你了。”
那呼吸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。
呼。吸。呼。吸。
比刚才更快了一点。
林深知道，她听见了。
她在回应。
用呼吸回应。
咚。咚。咚。脚步声。
呼。吸。呼。吸。呼吸声。
沙。沙。沙。念的跟随声。
呼。呼。呼。星星的闪烁声。
四种声音，交织在一起，像是某种奇特的交响乐。
等待的音乐。
回来的音乐。
被记得的音乐。
天完全黑了。
星星越来越亮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。
林深躺在礁石上，一动不动，专心听着。
然后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。
很轻，很细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游。
“等，”林深问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等听了一会儿，然后写——海、在、欢、迎、她。
林深愣住了。
海在欢迎她？
“海怎么会欢迎？”
等写——海、有、记、忆。
等写——它、记、得、她。
林深忽然想起，杨曦是从海里离开的。
她走向大海，然后消失了。
海记得她。
海在等她回来。
现在她要回来了，海在欢迎她。
用浪花欢迎。
用潮汐欢迎。
用那轻轻的、细细的水声欢迎。
林深笑了。
连海都在欢迎她。
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？
夜深了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。
林深能感觉到，她就快到了。
就在海的另一边。
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等，”林深轻声说，“我有点紧张。”
等晃了晃，像是在问“为什么”。
“等了这么久，突然要等到了，反而紧张。”
等在他手心里写——正、常。
林深笑了。“你见过很多这样的人？”
等写——见、过。
“他们最后都等到了吗？”
等写——有、的、等、到、了、有、的、没、有。
林深的心揪了一下。“那我是等到的，还是没等到的？”
等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写——你、是、等、到、的。
林深深吸一口气。
等到的好。
等到的好。
他继续听着那声音。
咚。咚。咚。越来越近。
呼。吸。呼。吸。越来越清晰。
沙。沙。沙。越来越近。
呼。呼。呼。越来越亮。
还有那水声，轻轻的，细细的，像是在唱歌。
林深闭上眼睛，嘴角带着笑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杨曦第一次离开的时候。
那时候她站在海边，看着他，说“我会回来的”。
他说“我等你”。
然后她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