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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个小门里出来之后，杨曦一直在走。
但他走得和以前不一样。
以前是朝着某个方向——家的方向，裂缝的方向，下一个废墟的方向。
现在是——没有方向。
只是走。
因为他在想。
想那个“看见虚无”的人说的话。
“你不用记得我。因为你——就是我。”
这句话在他心里回响。
每一次记得，都是他。
每一个名字，都是他。
每一次点亮，都是他。
那——守呢？
守也是他吗？
杨曦停下脚步。
林远差点撞上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杨曦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胸口的晶体。
那些光点——无数个——在光海里游动。守的光点在最深处，比其他所有光点都亮。
但杨曦突然发现一件事。
守的光点旁边，有一个空缺。
不是之前那种“有人没被记得”的空缺。
是另一种。
是——名字的空缺。
杨曦记得守。
守在他心里。
守的光点在发光。
但守的名字——不在那里。
杨曦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一直在心里叫“守”，但“守”不是名字。
是称呼。
是职位。
是“守护裂缝的人”的意思。
那守真正的名字是什么？
杨曦不知道。
守从来没有说过。
杨曦也从来没有问过。
杨曦闭上眼睛，去回忆。
回忆第一次见到守的时候。
那时候守站在裂缝旁边，佝偻着背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。
杨曦问他：“你是谁？”
守说：“我是守。”
杨曦以为“守”就是名字。
第二次见守。
杨曦问他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守说：“我没有名字。我是守。”
杨曦还是没有多想。
第三次见守。
杨曦问他：“最后一个光点是谁？”
守说：“是你。”
那时候杨曦以为守指的是未来的自己。
但现在想起来，守说的“你”，可能不是那个意思。
守说的“你”，可能是在说——他自己。
最后一个光点，是守自己。
但守的名字，一直没人知道。
杨曦睁开眼睛。
他在心里说：我不知道守的名字。
晶体没有反应。
那些光点还在游动，但没有任何一个在回应。
因为它们也不知道。
因为守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。
杨曦站在那里，很久没有动。
林远走过来，轻声问：“到底怎么了？”
杨曦看着他。
在心里说：我不知道守的名字。
林远愣住。
“守——不是名字吗？”
杨曦摇头。
不是。
是称呼。
林远的脸色变了。
“那他的真名……”
杨曦说：没人知道。
启也走过来。
“守没有名字？”他问。
杨曦点头。
启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“第三代沙语者有一个传说。关于第一个守裂缝的人。”
杨曦看着他。
启说：“传说中，第一个守裂缝的人，是主动放弃自己名字的。因为他说——‘我要守的，不只是裂缝。还有所有被遗忘的名字。如果我自己还有名字，我就不能全心全意去记得别人。’”
杨曦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主动放弃名字？
启点头。
“他把自己的名字，放在裂缝深处。他说，等有一天，有人能找到它。等有一天，有人能记得他。”
杨曦的呼吸停了。
放在裂缝深处？
那个裂缝——已经闭合了。
守的名字——还在里面？
杨曦转身，朝着来时的方向跑。
林远在后面喊：“你去哪？”
杨曦说：裂缝！
杨曦在虚空中狂奔。
比上次回家时跑得还快。
因为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不是回家。
是去找一个名字。
守的名字。
那个被守自己放弃、放在裂缝深处的名字。
那个——守等了所有人来记得、却从来没有人记得的——自己的名字。
跑了很久。
久到杨曦开始喘气。
但他没有停。
因为裂缝虽然闭合了，但裂缝曾经存在的地方，应该还有痕迹。
应该还有——守留下的东西。
终于，他到了。
那里只剩一片虚空。
什么都没有。
裂缝彻底消失了。
杨曦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。
守曾经在这里站了三亿年。
守曾经在这里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