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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深在地球上住了三十七天。
三十七天里，他每天做同样的事——早晨去看海，白天在小屋后面对着三块碑说话，晚上看星星。日子过得很慢，但他不着急。
第三十八天的晚上，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，他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。
没有海，没有天，没有星星，没有三块碑。只有他，和无穷无尽的空白。
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“林深。”
那声音太熟悉了。熟悉到他的心猛地揪紧。
他转过身。
苏晚站在那里。
穿着他最喜欢的那条蓝裙子，头发扎成他最喜欢的样式，脸上带着他最喜欢的笑。
“阿深。”她说，“我来接你了。”
林深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苏晚……”
他朝她走过去。
但走了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——距离没有变。苏晚始终在同样的远处，不远不近，刚好够看见，刚好够不着。
他停下脚步。
“你不是她。”
苏晚歪了歪头。
“我是。”
“不是。”林深说，“苏晚不会让我够不着。”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变了。
不是变成别的样子，而是变得模糊——像一张照片被水浸湿，五官慢慢晕开，轮廓慢慢消失，最后只剩一团人形的雾气。
但那雾气里，有声音传出来。
“林深……林深……林深……”
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。有他父亲的，有苏晚的，有远航的，有远望号上那些死去同伴的。它们混杂在一起，像一场混乱的合唱。
林深没有动。
“你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说：
“我是你忘记的一切。”
林深从梦中惊醒。
冷汗浸透了后背。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气，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冲出来。
窗外，天还黑着。
但他总觉得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外面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海，只有天，只有星星。
但那些星星……好像比平时暗了一些。
不是全部，是其中一小片。那一小片区域的星星，都变得暗淡模糊，像是随时会熄灭。
林深盯着那片暗淡的星空。
那片暗淡，正在慢慢扩大。
朝着他的方向。
第二天早上，林深给杨曦发了信号。
星槎号当天下午就赶到了。
杨曦从舱门冲出来，看见林深坐在小屋门口，脸色苍白。
“发生什么了？”
林深把那个梦说了一遍。
杨曦听着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它找你了。”
“它？它是谁？”
杨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无。遗忘本身。”
林深愣住了。
“它为什么找我？”
“因为你差点被遗忘。”杨曦说，“三万年里，你一直在被遗忘的边缘。现在你回来了，有人记得你了。它不甘心。”
林深低下头。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杨曦看着他。
“你怕吗？”
林深想了想。
“怕。但我更怕忘了苏晚。忘了父亲。忘了远航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他们刚回来不久。我不想再忘了。”
杨曦点点头。
“那就记住。”
“怎么记？”
杨曦拿出晶体。
“每天想他们。每天念他们的名字。每天对着碑说话。让记忆变成习惯，让习惯变成骨头里的东西。”
她把晶体放在林深手里。
“这里面有很多名字。他们都在被记得。你可以学他们。”
林深看着晶体里那些流动的光点，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