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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急着撕，只把海报摊在一块碎石上。
林照夜走过来，眼底还有未退的阴影。
“你知道这庙有问题？”
陈二淡淡道：“山城有账的地方太多，我又不是导游。”
林照夜盯着他。
“我父亲的名字出现在这里。”
陈二把手按在海报背面。
“那就查你父亲。”
林照夜声音一沉：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陈二抬眼看他。
“知道什么？知道你爹失踪，还是知道这地方迟早会吐账？”
林照夜没说话。
周怀民听出不对，想开口劝，又闭上了嘴。
陈二收回视线，指尖沿着海报背面的黑纸边缘一挑。
纸层被揭开一点。
底下浮出半枚残印。
那印不是现在公司的公章，也不是普通黑当票的黑章，而是一枚旧庙印的残纹。纹路残缺，却仍能看出“山城”“护民”“城隍”几个断开的字。
残印
两种痕迹叠在一起，像有人把庙里的旧香火章，盖在一张黑当票上。
韩锐看得脸色发白。
“这是……合同？”
陈二纠正：“凭证。”
林照夜皱眉：“什么凭证？”
陈二把海报翻正。
红底金字上，那句“点亮好运，为山城积福”被雨水泡得发胀。
“市民转发祝福，以为是在给家人求平安。”
他又翻回背面，指着残印。
“黑账房把这个动作，伪装成向城隍借运。”
白芷立刻明白了，指尖发冷。
“城运不可单签，所以他们借旧城隍庙当见证？”
陈二点头。
“庙拆了，香火散了，但旧印还剩一点。”
周怀民气得脸都红了。
“庙都拆成这样了，还拿它骗人？”
“不是骗人。”陈二声音冷下去，“是盗印。”
韩锐喉结动了动。
“可庙都没了，谁还能盖印？”
陈二看向荒地深处。
“印没死。”
这四个字一落，排水口忽然又吐出一串泡沫。
泡沫里金灰更亮，黑线也更多。那些黑线像细蛇一样钻过积水，沿着旧庙遗址下方爬行，最后汇入一块半埋在泥里的石头。
周怀民认出来了。
“那是庙门槛。”
林照夜上前，和韩锐一起把泥扒开。
石头下方压着一截碎木。
碎木腐黑，边缘却残留着朱砂色。像旧匾，也像神龛底座。
陈二蹲下，手指刚碰到碎木，旧钟残响又在他耳边响了一声。
当。
白芷脸色一变。
“你又听见了。”
陈二没承认。
他只把碎木翻开。
碎木背面，刻着半行几乎烂透的字。
护一城灯火，受一城香火。
字迹很旧，却没有恶意。
那是正经香火账。
庙受百姓香火，庙护百姓平安。
这本来是一笔很朴素的账。
可现在，黑当纹路压在这半行字上，把“护”字磨掉了一半，只剩一个“受”。
受一城香火。
借一城好运。
白芷心口像被什么堵住。
“他们把守护的账，改成了借债的账。”
陈二嗯了一声。
“会改旧账，手艺不差。”
韩锐下意识问：“这能当证据吗？”
陈二看他一眼。
“人间法上，不够。”
韩锐脸色一僵。
陈二又说：“无归账上，够臭。”
周怀民没忍住骂道：“臭就先掀了它！”
陈二把碎木放回去。
“掀早了，受益者跑。”
林照夜压着情绪，问：“现在能确定什么？”
陈二拿起那张好运月海报。
“第一，三百万人的转发和扫码，被改成了群体祝愿。”
“第二，旧城隍庙残印被盗，用来证明这份祝愿属于山城。”
“第三，有人拿这份伪证，把城运拆零借走。”
林照夜追问：“受益者呢？”
陈二笑了一下，没什么温度。
“还躲在印后面。”
江风卷过，海报边缘猎猎作响。
白芷忽然发现，背面的黑当纹路正在慢慢蠕动。像有看不见的字，从纸底往外顶。
她提醒：“字出来了。”
陈二两指夹住黑纸，缓缓往下一撕。
刺啦。
一层比海报更薄的黑纸被剥了下来。
纸面被雨水泡得发软，却没有破。上面的字像刚从墨池里捞出来，黑得发亮。
林照夜、白芷、周怀民、韩锐全都看清了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三百万人共愿，山城好运可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