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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播倒计时还剩四十二秒。
山城国际医疗会议中心外，红毯刚被清晨的冷风吹起一角，媒体灯已经亮成一片白昼。大屏上滚动着知乐儿童康复基金的宣传片，孩子们笑得干净，字幕温柔得像一床新晒过的被子。
可陈二刚下车，袖中的铜铃就轻轻响了一声。
叮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针扎进骨头里。
白芷跟在他身后，刚抬眼看了一下会场正门，脚下的影子便猛地缩了一寸。那道缺口里的纸眼纹，像被灯光烫醒，细细睁开一线。
陈二一把按住她肩膀。
“别看屏。”
白芷脸色发白，立刻低头，把小本子翻开。
“我看纸。”
陈二嗯了一声，抬头望向会场。玻璃门内，安保排成两列，志愿者举着指引牌，家长牵着孩子往里走。每一个孩子手腕上都系着蓝色临时腕带，像被提前编号的小病历。
林照夜带着人快步上前，证件刚亮出来，就被基金安保拦住。
“发布会已审批，医疗协作函、场地手续、直播备案都有。”安保主管把文件夹递过来，语气客气，手却没有让开半分，“林队长，您要检查可以走流程，但现在不能影响直播。”
林照夜手机还在震。
屏幕上跳着廖主任的名字。
他没接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里面有未成年人生命风险，流程先暂停。”
安保主管看了一眼摄像机方向，笑容更标准了。
“林队长，这么多媒体在。您现在冲进去，明天新闻标题会很好看。”
林照夜眼神冷了下去。
陈二伸手，挡了他一下。
“别急。”
林照夜皱眉：“再等，手环就戴上了。”
“戴上不一定成账。”陈二看向舞台方向，眼神很淡，“账要成立，得有当物、所求、见证、落印。现在还差最后一口气。”
“哪一口？”
陈二没答，只说：“等它自己露出来。”
白芷已经蹲在会场外的接送签到台旁。那张儿童接送名单原本只是普通打印纸，可她笔尖刚落下，十个名字边缘忽然渗出灰色细线。
叶一诺。
杜星河。
何念安。
赵小满。
名字一列列分开。
左边五个，旁边浮出极淡两个字。
可替。
右边五个，旁边也浮出两个字。
可续。
白芷指尖一颤，墨水在纸上晕开。
“陈二。”她没有抬头，“名单分成两列了。一列可替，一列可续。”
林秋燕听见那两个字，整个人猛地一抖。周怀民扶住她，她却死死盯着玻璃门里那些孩子。
“就是这样……当年也是这样。”她嘴唇发青，“先分床，后放娃娃。病重的放一边，命硬的放一边。嘴上说是照顾，实际上是在配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，喉咙里像塞了灰。
许闻舟已经打开证据箱。
旧慈济堂带出的点眼账本被摊在车头，旁边放着那只康复手环样品。清晨的光照下来，手环内侧原本看不见的纹路慢慢浮出，细得像纸纤维。
许闻舟戴上手套，把旧点眼笔残留的黑痕靠近手环。
下一秒，手环内侧的纹路动了。
一只纸眼睁开。
没有眼珠，只有一圈圈黑灰色的线，像纸人脸上被笔点出来的洞。
许闻舟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。
“重合了。”他声音发紧，“旧账本点眼，现代手环落印。宋岚不是改了术，她只是换了外壳。”
陈二扫了一眼。
“旧瓶装新药。”
许闻舟看着手环，喉结滚了一下：“这不是康复监测器，是点眼媒介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
“孩子一戴上，它就能把病痛、命格、寿数做配对记录。”许闻舟咬牙，“直播、掌声、医生背书，全会变成公开见证。”
陈二笑了一下，没什么温度。
“挺会做公益。”
会场内，灯光忽然暗下。
倒计时归零。
巨大的主屏幕亮起童话森林。绿叶、鹿角、星光、蘑菇屋，暖黄色的光铺满舞台。十个透明展示盒缓缓升起，每个盒子里都摆着一枚银白色康复手环。
镜头切近。
主持人微笑开场。
“各位来宾，各位媒体朋友，欢迎来到知乐儿童康复基金首批智能康复支持计划发布会……”
掌声响起。
很整齐。
也很冷。
白芷低头记着，笔尖却突然卡住。她的小本子上，那十个名字同时抖了一下，像被无形的人按住后颈。
大屏画面扫过手环。
在场所有普通人都只看见高科技金属光泽。
陈二却看见，十枚手环内侧，十只纸眼同时睁开。
眨了一下。
再眨一下。
镜头回放里，什么都没有。
白芷似乎也感到了什么，肩膀微微绷紧，差点抬头去看屏幕。陈二的手再次落在她肩上。
“不看反光。”
白芷呼吸急促，却还是把头压得更低。
“嗯。”
她在纸上写下：镜头拍不到纸眼。
那一行字刚写完，纸面边缘便渗出一点黑灰，像有人在暗处伸手想抹掉。白芷用力按住本子，指节泛白。
“想擦我的账？”她咬着牙，声音很轻，“做梦。”
陈二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小姑娘怕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