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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读的第一句是：
“老周不是一个适合被总结的人。”
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下。
林凡低头看纸，声音有点哑：“他会嫌总结太空，嫌评价太高，嫌形容词太多。他最可能说的一句话是：别整这些，系统日志看了吗？”
旧同事里有人擦了擦眼角。
“我认识老周，是在一间很热的旧机房。那时候服务器风扇响得像要起飞，他站在一堆线缆中间，手里拿着螺丝刀，骂一个接口文档写得像谜语。我当时以为他脾气不好。后来才知道，他不是脾气不好，他是受不了人把责任写得太模糊。”
林凡停了一下。
“他总说，桥接层不承担决策权。年轻时我以为这是一句技术原则。现在才明白，它也是一句做人原则。传话的人不能偷偷改意思，写规则的人不能把必须写成建议，做系统的人不能把人缩成一个权重。”
张磊低着头，手指攥紧。
“这些年，我们见过很多聪明的系统。它们会排队，会分流，会预测，会生成漂亮的摘要。老周不反对聪明。他反对的是，人一看见聪明，就开始偷懒。偷懒到不问现场，偷懒到不写责任，偷懒到连告别都想让机器代写。”
台下安静得只剩呼吸声。
“他最后嘱咐我，别让恨推着走。别为了证明谁坏，忘了让人有路走。我会记得。”
林凡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。他把纸放低，缓了几秒。
林桂兰没有催。她只是把保温桶抱得更紧。
林凡继续：“老周这一生，没有什么宏大的头衔。他修过系统，写过日志，拍过桌子，贴过通知，骂过很多不清楚的文档，也救过很多没被记录的人。他像一盏不太好看的灯，灯罩旧，开关不好按，有时候还会闪。但只要它亮着，你就知道，那里有人看着路。”
张磊终于哭出声，又赶紧用袖子捂住。林桂兰递给他纸巾，自己也擦了擦眼角。
“今天我们没有用AI悼词。不是因为机器邪恶，也不是因为我们要和技术赌气。是因为老周这一生最在意的，就是人在该出现的时候不要缺席。告别也是这样。写得不好，是我的责任；读得哽咽，也是我的责任。这个责任，我不想外包。”
许既明站在后排，低下头。
“老周，东侧分诊点现在有人。南湾也有了人工门。你嫌丑的那些牌子还在，字不漂亮，但能看懂。互助站今天也开门，林桂兰说，有事进来说。张磊还是会贫，但他现在知道，有伤的人也能作证。苏晓还在写规矩，第一版可能难看，但能用。陆航还在查日志，小许还在星穹内部给人话挣扎。许既明来了，你要骂他，下次可能得托梦。”
台下有人笑了，笑着哭。
许既明也轻轻笑了一下，眼眶红了。
林凡看着纸上最后几行。
“你说桥可以让人走得远，但桥不能替人决定去哪儿。我们会记得。我们会继续修桥，也会继续在桥边留人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照片里的老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