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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计组第一天没有审出系统，先审出了人类开会的顽疾。
上午九点开始，十二个人围着一张长桌讨论“人工介入边界”。到十一点四十，白板上写满了词：高影响场景、可解释性、动态阈值、业务连续性、紧急降级、责任闭环。每个词都很有道理，组合起来像一锅没放盐的技术粥，喝下去只觉得胃里胀，脑子里空。
陈主任听了半天，摘下眼镜：“我问个朴素问题。到底哪些事，机器不能自己拍板？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这句话比所有术语都锋利。
交通负责人先说：“红绿灯配时可以系统自动调。”
医院代表说：“急诊分流可以建议，但不能无人确认。”
政务负责人说：“排队顺序可以优化，但涉及资格取消不行。”
应急负责人皱眉：“公共安全预警很复杂，系统提前判断人群风险，有时候必须快。”
苏晓一直没说话。她把笔帽按上又拔开，咔哒咔哒响了几下。林凡知道，这是她在忍耐废话的声音。以前她忍到第三下通常还能保持礼貌，第四下之后，会议就要开始有人出汗。
她终于站起来，把白板擦掉一半。
“我们先不谈系统能做什么。”苏晓说，“先谈人不能丢掉什么。”
她在白板左侧写下第一行：
一、生命安全与身体移动。
“任何涉及人被引导离开原位置、进入封闭空间、离开人工服务点、改变就医或避险路径的建议，必须有人确认现场条件。系统可以提示，不能单独决定。”
医院代表点头。交通负责人也点头。应急负责人想说话，苏晓抬手：“紧急情况也一样。紧急只改变确认方式，不取消确认责任。”
她写第二行：
二、权利资格与资源剥夺。
“医保、救助、入学、通行、救援优先级、公共服务资格，系统不得单独做出取消、降级、延后或拒绝。凡是让一个人失去原本可能获得的东西，必须有人签字。”
政务负责人擦了擦额头：“签字会不会太慢？”
林桂兰今天作为社区互助代表列席，坐在后排，本来正在剥橘子，听见这话抬头：“你们不给人办事的时候挺快，等人申诉的时候慢得像冬眠。签个字就嫌慢了？”
政务负责人脸一红。
张磊凑过去小声说：“林姨，冬眠这个比喻很环保。”
“闭嘴，橘子没你的份。”
苏晓写第三行：
三、公共惩戒与风险标签。
“系统可以发现异常，不能直接给人贴危险、失信、扰乱、低可信、需处置等标签并触发后果。风险提示必须区分‘观察’和‘判定’。”
陆航补充：“日志里也必须区分。模型分数不是事实，预测不是证据。”
苏晓点头，写第四行：
四、群体性处置。
“涉及人群聚集、疏散、隔离、限制通行、信息屏蔽的建议，必须触发多方人工复核。系统不能因为一个指标升高，就把一群人当成同一种风险。”
应急负责人终于坐直：“如果现场已经出现踩踏风险呢？”
林凡说：“那就启动现场指挥，不是启动无人处置。越紧急，越需要知道谁在现场看见了什么。”
苏晓写第五行：
五、信息可见性与解释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