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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天。比试日。
岳铜天没亮就醒的。
不是被馋醒的，是被疼醒的——左手食指第二关节，昨晚练筷子练多了，肿了一圈，弯不了。寒玉膏抹了两回，压下去一点，但指根还是胀的。
他坐起来，发现枕头边上多了个东西。
一小包温脉散。纸包上字迹娟秀——苏棉的。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，连人影都没见。
丹峰首席。刘海说。连面都不露，东西先到了。
省着点用。岳铜把温脉散收进怀里。手指头疼归疼，上台不影响——打钎用的是腕子和肘，手指头只是握杆。
门外有人咳嗽。
不是马奎那种拿捏的咳，是孙小侯那种憋不住的咳——咳咳咳连串的，跟肺里卡了枣核似的。
进来。
孙小侯推门进来，眼睛底下两团青黑。
你也没睡？
我爹也没睡。孙小侯嗓子哑了，我爹半夜起来打了三回铁，说手痒。我娘骂了他两回。
你爹手痒。
我爹说比他自己上台还紧张。孙小侯咽了口唾沫，外峰那边赌盘昨天下午又变了——押你赢的涨到三十多人了，赔率降到一比二点五。侯三那五十个贡献点要是赢了能拿一百二十五。
一百二十五。
够他两年不用挖矿。孙小侯点头，但押马奎的还有二十多个，赔率一比零点八——没人觉得他输。
一比零点八。
一比零点八。押他一百赢八十。孙小侯挠头，马奎四层巅峰，在外峰两年没输过。大家觉得你再厉害也是三层，跨一层打巅峰——难。
但侯三说你肯定赢。孙小侯压低声音，侯三昨晚又去外峰转了一圈，回来说马奎今天早上没去练功场。手指头肿得跟胡萝卜似的，缠了三层布，拿不了拳。
拿不了拳就拿膝盖。
拿膝盖。孙小侯点头，侯三说马奎今天肯定拿膝盖顶。左膝盖有旧伤，骨刺没取干净——这个我昨天跟你说过了。
说过了。
哦对。孙小侯讪笑，我紧张，话多。
辰时三刻。器峰演武台。
器峰的比试台在内门和外峰交界的地方，青石垒的，三丈见方，台面磨得溜光。不是落霞谷——落霞谷是试炼场，不是日常比试的地方。
内门弟子来得早。东面台阶上去，三三两两站着。外峰弟子从西面上来，挤了一片。侯三夹在中间，左看右看，脸上又青又肿——昨天被吕尖揪的。
岳铜从东面台阶下来的时候，全场安静了一息。
不是因为他帅。是因为他手里拿的东西——探矿钎。
内门弟子拿剑、拿刀、拿锤，没拿探矿钎上台的。这玩意儿是挖矿的，杆长两尺七，尖上嵌铁砂，看着跟打石头用的没区别。
内门岳铜——拿钎上台？
探矿钎？这玩意儿能打人？
能打。上回他拿这玩意儿在铁板上打裂纹，我瞧见了——劲邪乎。
西面看台上外峰弟子嗡嗡的。
马奎！马奎！有人喊。
马奎从西面台阶上来。
今天没梳头。头发散着，脸上没笑——跟前天去器峰赔笑那张蜜渍核桃脸判若两人。腰上丝绦换了旧布带，左手缠着三层血布条，右手攥着拳。
他走到台中间，站定。看了岳铜一眼。
眼神不对。
不是前天的赔笑，不是昨天的红眼——是狠。咬着牙的那种狠，跟被逼到墙角的野狗似的，随时要扑。
岳师兄。马奎开口，嗓子哑了，台上见真章。
见真章。
陈立亭从台下走上来，手里拿块木牌。
器峰内门弟子岳铜，外峰首席弟子马奎——比试，点到为止，不得伤性命。开始。
陈立亭退到场边。
马奎动了。
第一招——不是快拳。是冲。
铁壁功全开，浑身皮肤泛着暗青色，跟浇了层铁水似的。他低着头冲过来，肩膀前顶，膝盖微曲——冲撞。
来了。刘海说。膝盖顶。
岳铜没退。
他往左迈了半步——就半步，马奎擦着他肩膀过去，膝盖顶了个空。马奎惯性太大收不住，往前踉跄一步。
岳铜钎杆送出去。
不是打嘴。不是打喉结。是打左膝盖。
一尺以内。劲送七成。拐一个弯。
打左膝盖内侧三寸。
咔——
一声脆响。不是骨头断的声音——是骨刺移位。
马奎膝盖一软，整个人往左歪，单膝跪在地上。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腿，膝盖肉眼可见地鼓起来一块，青紫色的。
你——马奎抬头，脸白了。
骨刺。岳铜说，你左膝盖里面那块碎骨头，我给你震移位了。再顶就真碎了。
马奎咬着牙站起来，左腿打颤。他右手攥拳，左手还缠着布条——拳头用不了，膝盖废了半边。
他还有嘴。
你——马奎往前扑，拿肩膀撞。
岳铜退了一步。钎杆横过来，杆身拍在马奎下巴上。
不是尖。是杆身。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