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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天岳铜是被自己馋醒的——昨晚烤红薯吃多了，半夜渴得爬起来喝了半瓢凉水，这会儿胃里空得能敲出回音。
他刚坐起来，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咳嗽。
不是侯三那种破锣嗓子，是刻意压出来的、拿捏着分寸的清嗓——咳、咳，跟戏台上老生出场前的调调。
岳铜趿拉着鞋推开门。
马奎站在院门口。
今天换了打扮：头发梳得溜光，腰上那条旧布带换成了新编的丝绦，脸上还带着笑——笑得跟蜜渍过的核桃似的，又甜又皱巴。
岳师兄！好早！马奎拱了拱手，礼数比上次周全了三成。
不早了。你站多久了？
刚到刚到。马奎眼神飘了一下——溪边石头后面蹲着个矮胖影子，一闪没了。侯三在放哨。
放哨。刘海冷笑。外峰首席来内门地盘，还得带个望风的。他怕什么？怕陈立亭？还是怕你？
怕我。岳铜心里说。
岳师兄今天练功吗？我能不能观摩观摩？马奎赔着笑，脚尖往院里探了探，没敢迈门槛。内门地盘，他上回被陈铁砧拿铁条杵过，记性还在。
岳铜侧了侧身，进来吧。
马奎眼睛一亮，迈过门槛，步子又小又碎，跟踩地雷似的。
老周在院子里敲铁，锤子顿了一下，没抬头。
周师叔！马奎冲老周一抱拳，声音洪亮得跟喊号子似的，您这锤法炉火纯青啊！
老周了一声，连头都没抬。
马奎讪讪地收回目光，转到岳铜这边。
岳师兄，我昨天想了一宿——下月初三比试，咱俩台上见真章，但武比武、义气在。我马奎佩服内门弟子的本事，今天特来请教两手。
请教什么。
请教……马奎眼珠子转了转，落在铁板旁边的钎杆上，请教这钎法。我听说岳师兄最近练的是短距透劲？一尺以内拐弯？
谁说的。
没谁没谁！马奎连连摆手，我猜的。外峰那边传的——说岳师兄拿探矿钎一尺以内送劲，拐弯打靶，背面裂纹都出来了。
侯三。刘海说。那小子挨了板子还嘴欠。
侯三说的？
不是侯三！马奎脱口而出，又赶紧改口，是……是外峰弟子闲聊，我听了一耳朵。
闲聊。
闲聊。
岳铜拿起探矿钎，站到铁板前面。
你要看就看。
马奎眼睛一下子瞪圆了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脖子伸出去三寸。
岳铜站定。一尺以内。钎杆。
他送劲——但只送了两成，拐了一个弯，劲撞在铁板上，一声，轻飘飘的。
铁板背面没裂纹。
马奎眨了眨眼。
岳师兄这劲……送了几成？
两成。
两成？马奎嘴角抽了一下，两成能拐弯？
能拐。拐不远。
哦……马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那、那要是送满呢？
送满你看得见？
我……我就看看背面。
岳铜绕到铁板后面。马奎跟过来，探头探脑。背面干干净净，没裂纹。
没裂？
没裂。
上次不是有裂纹吗？
上次送了八成。
那今天怎么不送八成？
今天手感不好。
马奎盯着铁板背面看了半晌，没看出名堂。他不知道岳铜露的是两成劲——两成劲拐一个弯，跟挠痒痒似的。真正的三拐弯、五成透劲，他今天一个都没看见。
岳师兄这钎法……确实精妙。马奎干巴巴地夸了一句，眼神还在铁板上扫，这铁板——什么料？
普通铁。
普通铁能打出裂纹？
打多了就裂了。
打了多少次？
三百多次。
马奎倒吸一口凉气。
三百多次……岳师兄勤勉啊。
他信了。刘海说。三百多次打裂纹，他以为你练的是蛮力堆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