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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天岳铜是被侯三的嗓门吵醒的。
岳师兄——岳师兄在不在——
那声音跟破锣似的，从院门口一路嚎进来，震得屋檐上几片碎瓦哗啦响了一声。岳铜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。
别装死。他来了。刘海说。
让他嚎。
岳师兄！我带了东西！不是烧鸡！这次是正经的！
岳铜把枕头掀了。
侯三站在院中间，怀里抱着个坛子，坛口封着红布，坛身上贴了张纸条，歪歪扭扭写着壮骨酒三个字。他旁边还跟着个生面孔——瘦小个，尖下巴，眯缝眼，腰上挂着外峰腰牌，牌上刻着外峰·钱大嘴五个字。
哟，钱师兄也来了？岳铜趿拉着鞋出门，拿毛巾擦了把脸，稀客。
不稀不稀。侯三把坛子往石台上一搁，马师兄让我来的。说前天来打扰了岳师兄练功，心里过意不去，特让我送坛壮骨酒赔礼。
马奎让你来的？
马师兄亲口说的。侯三拍了拍坛子，这酒是外峰药堂泡的，拿虎骨、当归、枸杞泡了三年，好东西。马师兄自己都舍不得喝，专门给你送来的。
黄鼠狼给鸡拜年。刘海说。这酒有问题。
岳铜拿起来掂了掂。坛子沉甸甸的，晃了晃，里头液体黏稠，不像是酒该有的稀度。
这酒颜色不对。
三年陈的，当然稠。侯三抢着说，虎骨泡久了酒色就深。
虎骨酒是琥珀色的，这玩意儿跟酱油似的。
侯三脸僵了一下。旁边那个尖下巴——钱大嘴的跟班——咳嗽了一声。
岳师兄好眼力。尖下巴赔笑，可能泡的时候火候过了，有点糊。但药效不减，喝了对筋骨好。
对筋骨好。岳铜把坛子放下，马奎喝过没？
马师兄……喝过。侯三咬了咬牙，喝过两回。
两回就舍不得了？
不是舍不得，是好东西要留给有用的——侯三说到一半卡住了。
留给有用的什么？
留给有用的朋友。侯三硬转了个弯，岳师兄你马上要跟马师兄比试了，提前养养筋骨，台上不至于吃亏。
听听。刘海冷笑。提前养筋骨，台上不至于吃亏——意思是让你喝了这玩意儿比试的时候发挥失常。
这酒我收了。岳铜把坛子往屋里一放，替我谢谢马师兄。
侯三脸上闪过一丝喜色，又压下去。
那岳师兄记得喝啊，趁热喝效果好。
趁热喝。
对对对，趁热。侯三连连点头，拉着尖下巴往外走，那我们就不打扰岳师兄了，回见回见。
两人一溜烟出了院门。
老周从门框后面探出头来。
什么酒。
马奎送的。壮骨酒。
老周走过来，拿起来闻了闻，脸一沉。
这不是壮骨酒。
什么。
这是铁砂酒。老周把坛子放下，外峰拿铁砂泡的药酒，喝了浑身燥热，气血上涌，劲使大了收不住。比试的时候喝这个，你一出手就过劲，打空了收不回来。
跟马奎的快劲一个道理。
一个道理。老周冷笑，他让你喝了跟他一样收不住，他收不住是因为练了铁壁功扛得住反震，你收不住你就得断骨头。
下作。
外峰的下作事多了。老周把坛子盖紧，这玩意儿别喝。倒了我浇花。
浇花可惜了。
浇花都嫌毒。老周把坛子搁到墙角，留着当证据。比试之前陈立亭要是说你偷喝外峰药酒，这坛子就是他的脸。
上午打靶。
今天不挂皮甲，挂了块新东西——陈铁砧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副旧铁手套，手指头是铁片拼的，关节处拿铆钉连着，能弯曲。
这是什么。
外峰淘汰的货。陈铁砧拿铁条敲了敲铁手套，以前有个外峰弟子练铁壁功，手浇了铁，后来手废了，手套就扔了。我捡回来修修，凑合能用。
让我戴这个打？
让你对着这个打。陈铁砧把铁手套挂在铁板正中间，手指头的位置正对胸口，马奎拳头浇了铁，你打他拳头跟打这玩意儿一样。练你的劲能不能透铁。
岳铜站定。一尺以内。钎杆。
送劲。拐一个弯。
劲撞在铁手套手指头上，铁片凹了一小块，弹回来。
劲散了。陈铁砧摇头，铁比皮甲硬，你劲送过去就散。得收着送——劲从钎杆走，到指尖的时候收三成，再送一成，像针一样扎进去。
像针一样。
像针一样。
岳铜又来。这次送劲到钎杆末端的时候收了三成，再猛送一成。
铛——
铁手套食指凹进去一道，没弹回来。
透了？
透了五成。铁板背面有印子。陈铁砧绕到铁板后面看了看，够用了。马奎拳头没这铁手套厚。
他拳头浇了几层？
三层。这铁手套四层。陈铁砧拿铁条敲了敲，你五成透劲打三层铁壁，够他手麻半柱香。
半柱香够我打三下。
够了。陈铁砧收了铁条，今天练十五次，收工。
中午苏棉来的时候拎了个食盒，打开一看——饺子。
韭菜鸡蛋馅的。十二个，摆得整整齐齐，皮薄馅大，边捏得跟花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