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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天岳铜是被自己饿醒的。
昨晚孙小侯偷来的包子只吃了两个半，剩的半个让野猫叼走了。梦里他追猫追了二里地，猫跑得比马奎的拳头还快，追到最后猫回头冲他咧嘴一笑——是侯三的脸。
岳铜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决定今天不骂人了。
明智。刘海说。骂人也填不饱肚子。
老周今天起得早，院子里已经叮叮当当响了。砧子上搁着岳铜的探矿钎，旁边摆着那两块铁砂，还有一把小锤、一把刻刀。
醒了？过来。
岳铜趿拉着鞋出去。晨雾还没散，落霞谷方向吹来的凉风裹着一股铁腥味。
嵌钎尖？
嵌钎尖。老周拿刻刀在钎尖上划了一道浅槽，手法跟绣花似的，你这钎是精铁打的，钎尖薄，打马奎那种铁壁功容易卷刃。孙无咎给的铁砂硬，嵌进去敲实了，钎尖硬三分。
您手艺行吗？
我打了一辈子铁，嵌个砂还嵌不好？老周瞪他一眼，你拿稳了别动。
岳铜两只手攥着钎杆。老周拿刻刀沿着浅槽又挖深了一点，然后把铁砂掰成碎粒，一粒一粒塞进槽里。
这玩意儿跟镶牙似的。岳铜说。
闭嘴。别晃。
铁砂粒塞满了，老周拿小锤轻轻敲。叮、叮、叮。每一锤都轻得像怕吵醒隔壁的孩子。
您这锤法跟昨天砸砧子不是一个人。
砸砧子是干活，嵌砂是手艺。两码事。老周敲完最后一粒，拿刻刀把槽口刮平，钎尖上多了一层暗沉沉的纹路，像铁里头长了根。好了。你试试。
岳铜拿钎在铁板上轻轻一磕。
一声，铁板凹了个小坑，钎尖没弯。
硬了。
硬了。老周把刻刀收起来，但别拿这钎去砍铁——铁砂嵌进去是加硬不是加韧，你拿它砍铁砧它照样崩。
我又不是傻子。
你离傻子就差半步。老周端起碗喝了口酒——今天碗里确实是酒，昨天侯三来你给人脸色看，今天马奎来你让人看了皮甲。你这叫打草惊蛇。
我没露嘴。
你露了腋下。马奎回去就练防腋下。老周冷笑，你以为他蠢？外峰首席能蠢到哪去？他今天走的时候脚步快了两分——那是回去搬救兵的。
搬什么救兵。
搬铁板。老周指了指铁板，他回去让人拿铁板护腋下。你打腋下就打不透了。
那就打嘴。
嘴他也防。老周喝了口酒，你今天露了拐弯劲，他回去就琢磨你怎么拐的。马奎那人心细，他今天看见你钎尖动了但没看见劲往哪走——他回去拿眼睛盯你动作，盯三天就盯出来了。
岳铜沉默了一会儿。
那怎么办。
怎么办？老周把碗往石台上一搁，变。他以为你打腋下，你打嘴。他以为你拐两个弯，你拐一个。他以为你拿钎尖戳，你拿钎杆拍。
钎杆拍？
钎杆拍。老周拿铁条比了比，钎尖硬但细，透劲集中。钎杆粗，拍上去面积大，劲散——但散劲打嘴够用了。你劲从钎杆送出去，拐一个弯进他喉咙，嗓子眼一麻，他叫都叫不出来。
老周这招损。刘海说。钎杆拍嘴，跟拿擀面杖抽人似的。
擀面杖。
你妈拿擀面杖抽过你没？
抽过。因为我偷吃饺子。
几岁。
七岁。
活该。
上午练钎杆拍。
不拿钎尖，拿钎杆中段。对着皮甲胸口位置送劲，拐一个弯，劲从钎杆散出去。
第一下：劲散了，皮甲没反应。
第二下：劲送猛了，皮甲飞出去，挂在老周锤子把上。
收着点！老周把皮甲摘下来，你这是拍人还是拍饼？
拍饼。
拍饼去灶上拍。老周把皮甲挂回去，劲从钎杆走，送三成，拐一个弯到嘴的位置——你脑子里想着嘴，劲就往嘴走。
想着嘴。
想着嘴。
岳铜站定。闭眼。脑子里想苏棉啃芝麻糖的样子——嘴张着，牙齿白，下巴翘起来。
送劲。拐一个弯。
皮甲胸口凹下去一块，没破，但凹得深。
行了。老周点头，脑子里想着嘴，劲就认路。你刚才想谁呢？
想苏棉。
想苏棉的嘴？老周眉毛一挑。
想她啃芝麻糖。
……差不多。老周端起碗，继续练。
中午苏棉来的时候带了一饭盒红烧肉。
这次不是鸡蛋，不是芝麻糖，是正经红烧肉。肥瘦相间，酱色油亮，热气从饭盒缝里钻出来。
你今天怎么带肉了？
丹峰今天加菜。苏棉把饭盒搁桌上，我抢了一份，想了想你肯定没肉吃，就给你送来了。
你抢了两份？